名家論壇》唐湘龍/下一場823在台灣

文/唐湘龍
今日新聞NOWnews
▲1958年823砲戰期間,蔣經國多次前往金門前線視察。圖為「英雄影展暨畫展」展出歷史照片。(圖/NOWnews 資料照,記者呂烱昌攝 )
▲1958年823砲戰期間,蔣經國多次前往金門前線視察。圖為「英雄影展暨畫展」展出歷史照片。(圖/NOWnews 資料照,記者呂烱昌攝 )

今天是「823」砲戰六十周年紀念。

我會特別紀念這個日子。我的父親當時在金門。他的晚年偶而還是會摸摸腿上的傷疤,他說被砲彈的破片割傷。他深夜做夢時常淒厲嚎叫,醒來問他,他總說因為夢到自己重回那場槍林彈雨的戰事。

他只是小小通訊兵。他坦白說他膽子很小。他說他其實很害怕。

他說。他說。我常常聽他說。我說那場戰爭保衛了台灣,他的反應有點茫然。他只想活命,沒打算偉大。我的家庭是有戰爭記憶的,所以,我對戰爭絕不浪漫。

我只是想起蘇芮曾經唱過一首「鋼鐵的心」,紀念「823」。歌詞的最後:「就算無名,也頂天立地。」這一天,當下的台灣人起碼該對六十年前參戰的戰士,不論存歿,有如此感恩之心。

六十年,就是一甲子。天干、地支全部走一輪。這是中國人紀年方式裡特有的進位。過去,人很少能活到六十歲,一甲子。所以,六十大壽往往比五十、七十,更盛大。那是一種歷史完整走過一個輪迴的感覺。

你知道今年是戊戍年嗎?所以,「823」砲戰的1958年也是戊戍年。再往前推一甲子,就是清光緒的戊戍變法。現代史上,每逢戊戍,都是「大年」。都有「大事」。我不懂怪力亂神,但研究易經的朋友總是這麼說。

我問:今年會出什麼大事嗎?朋友們說,卦象上是會,但不知道會是什麼事。

但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六十年前的這場戰爭,是國共內戰系列裡最後一次大規模交火。四十七萬發砲彈,從三面射向金門與烈嶼。平均每一吋的土地都被炸過。那是中美協防條約簽定後的第四年,有一種說法,毛澤東是為了測試美國第七艦隊的協防範圍到底包不包括金馬?事實証明,協防條約也好,之後的台灣關係法也好,關於台灣安全的定義,都只有台澎,不及金馬。當時決定死守金馬的,是蔣介石。為了証明決心,甚至派出了他的兒子蔣經國親赴金門。

這個決定,讓金門從此成了台澎的前線。福建省的金門縣設定成戰區,讓台灣省的二十多個縣市七十多年免於戰火。但台灣人並不領情,金門人更充滿怨懟。我要講的重點是:紀念歸紀念,但金門人是絕對不會容許自己再一次成為台灣的防彈衣。

我要講的重點是:兩岸如果還有可能發生戰爭,下一場戰爭的戰場一定在台灣本島。台灣的獨派拒絕和共產黨簽下「和平協議」,但月初的「金廈通水」,在政治意義上,就是金門與廈門的「和平協議」。在情感上,金門已經回歸。

不必貼金門標籤。一、台灣從來沒有設身處地為金門想過,為台灣擋砲彈,彷彿金門的天職。二、下一場戰爭,一定是因為台獨。既然是台獨,自己的屁股自己擦,福建省金門縣更沒有必要當代罪羔羊。

過去七十年,許多金門朋友來到台灣就學、就業、定居。每逢年節,台金航線一票難求,就說明了金門人人數眾多,而且,仍然心懷故鄉。但金門人普遍對所謂的台灣人沒有好感。一方面是戰爭記憶,總覺得台灣人不知感恩。再方面,使用閩南語的金門人普遍覺得台灣人「夜郎自大」,對於「唐山過台灣」的閩南人、閩南語、閩南文化,都簡化成台灣人、台灣話、台灣文化,既不懂得尋根溯源,更是一種「認同偷竊」。

以目前的政治形勢來看,台灣正在「預約」下一場戰爭。從這個邏輯上,民進黨始終反對「和平協議」其實是對的。因為台獨一定戰爭。下一場戰爭,一定跟台獨有關。也因此,一個負責任的民進黨不可以迴避「戰爭假設」。要清楚的告訴支持者,台獨一定帶來戰爭,但為了台獨,我們不惜一戰。

蔡英文總統雖然沒有說這麼白,但卻一直在做準備。蔡總統把國防工業做為五大重點產業之一,天上飛的、海裡游的、地上跑的,全方位都想發展。這個政府也一直訴求民眾:解放軍威脅台灣安全,必須投入更多軍事預算抗衡。但這其實不是事實。

事實是:台灣目前的GDP大約是大陸的4.5%左右,但台灣目前的軍事預算卻大約是大陸的6.3%。換句話說,以GDP的比例來說,台灣的軍事投入已經過多。更何況,解放軍今年的軍費支出增長就達8.1%,這種增幅當然不是為了台灣,但台灣要想再跟上這種增幅,更是天方夜譚。

兩岸失衡的不是軍事,而是政治。台灣目前的軍事支出已經合理,但政治失衡才導致安全係數不足。這種政治失衡,花再多錢買軍火也補不起來。只會對其他部門產生排擠,進一步傷害了台灣因應未來發展的需要。

解放軍想不想打仗?我的看法是:當然想。而且超想。因為,自從1979年和越南的邊界戰爭之後,解放軍已經四十年沒有打過仗了。一個崛起中的大國,軍事將領都沒有戰爭經驗,全靠演習分數決定升遷,這是很危險的事。美國為什麼每隔幾年就要找個理由打仗,讓軍人練拳頭?你看他的高階將領全都有實戰經驗就知道了。

每一個解放軍都知道,「解放軍」一直沒改名,是因為還有一個地方沒有解放。希望台獨不要太阿倒持,授人以柄,讓解放軍有一個冠冕堂皇解放台灣的理由。

最後,謝謝那些曾經和我父親一樣,在「823」浴血奮戰的前輩們。你們的犧牲,帶給我不匱乏的和平。和幸福。

●作者:唐湘龍/資深新聞工作者、政論節目資深評論員、電台節目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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