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柯志遠/《大江大河》壓軸登場的2018第一好戲

文 / 柯志遠
今日新聞NOWnews

2018大陸戲劇大盤點,跟2017《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歡樂頌2》、《我的前半生》、《軍師聯盟》、《那年花開月正圓》、《白夜追兇》、《河神》、《你好舊時光》…等各類型好戲接踵開出紅盤的景況迥異,2018爛戲紮堆,「尬劇」(讓人看著尷尬的戲)比例偏高,「豆瓣網」評分高於8的,居然只有四齣排得上號。其中,高踞榜首的《大江大河》上檔時間最晚,初登場時賣相普遍不看好,多的是認為「太老,太土,太嚴肅」的疑慮,哪曉得平地一聲雷,收割了整個年度實打實「零負評」的逆天評價。



磅礡壯闊,直擊人心。2018大陸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江大河》、《那座城。這家人》、《外灘鐘聲》、《我們的四十年》、《奔騰歲月》、《大浦東》…等呼應主題的「年代劇」像下水餃似地手牽手接踵上檔,一時之間屏幕上正能量滿到溢出來,成為近期奇特景象。其中,《大江大河》劇本功底過硬,講故事技巧出神入化,《瑯瑘榜》的「靖王」王凱、《歡樂頌》的「小包總」楊爍展現見所未見的超常演技發揮,各自領軍的兩條故事軸線壯闊開展,非但沒有絲毫「替政策搽脂抹粉」的生硬或矯情,堪稱劇力萬鈞的情節鋪陳看得人目不轉睛欲罷不能,走戲驚心動魄,走心蕩氣迴腸,再加上拍攝手法的全面翻新,把電視劇當電影拍,整體成績登峰造極,「豆瓣網」上評分高達8.9,說是2018年終橫空出世的「壓軸第一好戲」,都不為過。


《大江大河》的備受推崇並不意外,出品方「正午陽光」本身就是錚錚的金字招牌一塊,《偽裝者》、《瑯琊榜》、《歡樂頌》…,但凡出手,例不虛發,無一不是口碑、收視雙贏的年度經典。說到製作人侯鴻亮掛帥的製作團隊,這個招牌的「含金量」來自於極高標準的拍攝品質管控,更來自於戲劇創作「從觀眾觀感出發」的深入人心(這個做戲的思維,是不受戲的劇型、題材所局限的),繼《歡樂頌》以五個背景各異住在同一個樓層的都會女子交織出「患難扶持」的真情實感之後,《大江大河》(同樣改編自《歡樂頌》原著作家阿耐的小說)所傳遞的「情境共鳴性」與「情感穿透力」,不遑多讓。


楊爍演一個解甲歸田的退役軍人,帶領家鄉幾百號人從一窮二白開始,分地耕種、開窯燒磚…一步步走向自給、富庶,一個偏鄉農民的「自救史」,卻被處理得像一個波瀾起伏的武林江湖,講述得高潮迭起。王凱演一個出身不好但卓絕向上的大學生,懷揣滿腔熱血學以致用,卻遭逢一波波瞬息萬變的職場兇險,一個化工廠裡的暗潮洶湧,被勾勒得一如宮闈爭鬥的步步驚心,明明是硬得夠嗆的內容,卻有那樣的能耐敘述得精彩絕倫,有一整集戲講的全是楊爍如何想方設法買鋼筋、水泥,照樣看得人津津有味。


以小人物的歷程承載了大時代的年輪,水乳交融,嚴絲合縫,主人翁的坎坷見證整個國家社會跨越時代挑戰的艱難,企圖傳遞的訊息不著痕跡地入戲,也入心。整個《大江大河》的戲劇手法和品味,不但是高明的,更是高級的。首次被全面使用的「變形寬銀幕」攝影機(從幾十年來觀眾習以為常的16:9,拓寬為2.66:1畫幅),也引起極熱烈的討論,更有戲劇氛圍的景深效果、可以容納更多影像訊息的構圖…,所造成的革命性嘗試,是用心,更是驚豔。


王凱,楊爍,再加上二十幾集後才逐漸戲份增多的曾以處女作《青春派》在「金馬獎」等重要影展中大放異彩的董子健,都是有過傑出代表作的高人氣演員,在《大江大河》中,三個背景不同的角色所拉出的故事軸線,嚴實、縝密地烘襯出時代主題的不同面相,人設的氣息、功能、戲劇氛圍,都有獨特的營造與區隔,難得的是三個素有口碑的好演員,交出的卻都是更上層樓的成績單,舉手投足,毫無過往作品的影子、框架,由內而外,人戲合一,直接「活」出情境當下最真摯也最豐沛的內心世界,情緒鮮活,情感澎湃,無一不是栩栩耀眼的登峰造極的演出。


《大江大河》的卡斯策略從角色的特質著眼,精準極了,精彩極了,角色無論大小,莫不讓人過目難忘,其中尤其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童瑤。在這麼一齣被媒體定位為「男人戲」的大戲裡,做為前20集唯一的女性主角(演的是王凱的姐姐,楊爍的妻子),從形象、氣質,到演技的細節掌握,在在體現了「年代感」立體的女性「肖像(portrait)還原」,「靈魂感」格外靈動的演技激活了跟幾個核心男角的化學效應,賞心悅目,感人至深,而接連在《如懿傳》、《將夜》等幾齣大戲裡都有亮眼表現的,外形神似初出道時章子怡的這位清麗女星,絕對是值得持續注意的一個色藝雙修的新崛起的實力女演員。


《大江大河》是一齣值得狠甩意識型態十條街的極品好戲!台灣的處境特殊,對本地觀眾推薦一齣「以大陸改革開放為主題」的戲貌似有點「那個」,然而,戲就是戲,好戲就是好戲,箇中的感動源於人情世故,牽繫的是人心人性的普世價值,應該是沒有主觀立場的區隔、桎梏才對的。《大江大河》的戲味盎然人味通透,豐沛的勵志情懷,飽滿的角色情感,乃至大環境突破窘況的團結、勃發,不但言之有物還擲地有聲,都是極有觀賞價值的,倘若由於政治立場或意識型態而錯失了一齣難得的好戲,那才真的叫做可惜。


●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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