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豪人專欄:少林的功夫 習近平的思想

吳豪人
風傳媒

少林武功哪,「假的,都是假的」。但是武俠做為中國幻想,則不妨幻想得徹底。金庸花了一輩子杜撰少林武功;如今整個北京大學動員起來,要為習包子杜撰思想。

我在德國博士後研究的時候,房東勒許太太是馬克思(Karl Marx)的學妹──波昂大學法律系畢業的老前輩。勒許太太很親切,雖然她對台灣一無所知,但總是挖空心思找些「東方話題」與我閒聊。

中國國標舞,拿磚頭敲自己頭

有一回她興沖沖地告訴我, 晚上有場「中國來的馬戲團表演」,她買了兩張票,邀我一起去見識,既可以聊慰我思亞洲之情,順便也為她講解「東洋的神祕」。

我看了看戲票,笑了。 「伏勞勒許,這不是馬戲團,是少林寺和尚的功夫表演團,Kungfu。」我隨手比劃兩招,左降龍右伏虎,「alles klar?(了嗎?)」她恍然:「喔!中國國標舞。 」「不不不!」我慌忙再比劃兩招,璇璣式轉坐盤。她恍然:「喔!瑜珈。」我苦笑,  您自己去看吧,我對暴力沒什麼興趣, 何況出家人動刀動槍, 太不成體統。 勒許太太怏怏去了。

第二天早晨正準備出門,勒許太太滿臉怒氣地攔住我。我問:「中國國標舞好看嗎」?她說:「怎麼會有和尚──我怎麼看都是未成年的孩子──拿磚頭拚命敲自己的腦袋?拿刀子刺自己的脖子?拿鐵鎚敲肚皮上面的石頭?這沒有虐童的問題嗎?他們的爸媽在哪裡?」

我說那叫氣功,練成了據說刀槍不入。「練不成呢?不出人命嗎?」就是練成了才出國表演嘛。「胡說!小孩子練這個幹嘛。腦袋都敲昏了,還能讀書?還能思考嗎?」我搔搔頭,不知道如何解釋。「伏勞勒許,  您別生氣。那都是假的,呃,魔術,魔術您懂吧,die Chinesische Zauberei. 不會有人受傷的。」勒許太太這才轉怒為喜,原來是假的,都是表演。忽然又瞪了我一眼:「那你還說不是馬戲團。」我也笑了:「您說得對。我忘了告訴您,少林寺是中國最大的迪士尼樂園啊。」幸好我語言能力有限,不然她認真追究下去,我要怎麼跟她解釋,中國的民族自尊心全靠少林武功維繫,滿洲人、東洋鬼子、西洋鬼子都是少林子弟打跑的。她要是中國通,再追問我為什麼中國人的功夫是印度人教的怎麼辦?

武/俠不兩立,從來都是武凌虐俠

其實我對功夫武術什麼的沒太大意見,愛敲自己腦袋就敲吧。我是對「武俠」有意見。就我看來,武和俠根本兩回事。至少在台灣、在中國、在香港、在日本,俠氣崢嶸的都是白目書生;所謂武學大師,幾乎都是黨國領袖/權貴們的保鏢鷹犬。千里發功,無非為領袖延壽考;隔空取藥,從未取獨夫性命。倒是屠殺學生,折磨劉曉波、鄭南榕, 侵略弱小民族的, 都是武人。以前在台灣立法院裡面,還有個國會議員是太極高手,一身絕學都用來對在野黨議員「發勁」。我看到的民國史與人民國史,從來都是「武」凌虐「俠」,武/俠不兩立。

「武俠」(小說、電影)是中國人最極致的正義特效藥幻想,跟包公是中國人最極致的法治特效藥幻想一脈相通,都是出自於對現實世界的正義與法治完全絕望的歷史經驗。其實要什麼包公,黨國就是包公。而且說起來,武俠似乎還比包公世俗一點、現實主義一點。你看少林旁枝葉問好了。葉問打亞洲人日本鬼子,可以一個打十個;可是打起殖民者的英國人(舊霸權),就只能一個打一個, 而且手腳並用,撩陰鎖喉震耳膜踩腳趾,什麼下作的招式都使盡,還給揍暈了兩次,才應劇情需要打贏龍捲風。贏了居然不為已甚,發表和平共生感言,給殖民者找台階下。等到打美國拳王(新霸權),甚至變成鹹蛋超人,只能維持三分鐘,就算圓了面子。

不過葉問是假中國人──香港人創造出來的英雄。香港人從以前就務實得很, 香港電影裡的武俠高手老是去痛毆(早就被滅掉的)滿清韃子和(已經戰敗七十年的)日本鬼子;真中國才不來這一套,人多欺負人少,從來就是王道。所以香港人很難建議中國共產黨,撤走幾十萬大軍,換一百個葉問去管西藏、新疆,或者派八百少林羅漢解放台灣。

這就證明了我跟勒許太太的解釋──少林武功哪,「假的,都是假的」。但是武俠做為中國幻想,則不妨幻想得徹底。如今《戰狼2》都打遍非洲無敵手了,少林葉問如果還想有續集,而且還得政治正確,下回非打台獨、港獨分子不可。最起碼一個打一百個。打太陽花學運,一個打一千個不在話下。這麼一來,八百壯士也就不用寫遺書了。

包子的思想,少林的功夫

一篇專欄就快寫到底了,也許您想問:「怎麼還在少林武功?說好的習近平思想呢?」

您也真是的,這哪裡費得了幾個字?金庸花了一輩子杜撰少林武功,勒許太太只看到磚頭敲腦袋;如今整個北京大學動員起來要為習包子杜撰思想,我奴性不堅,豈敢置喙?從前蔣介石的文學侍從之臣幫老蔣杜撰出「王陽明/黑格爾」思想,唯心破唯心,已經是奴才的極致了。

如今流氓稱帝,讓他們自己去思想《戰狼2》好了。我又不是沙特(Jean-Paul Sartre)。反正少林有多少功夫,習包子就有多少思想。喔不,這話僭越了。應該說,習包子有多少思想,少林就有多少功夫。

*作者為輔大教授,本文原刊《新新聞》1619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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