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一個常見的問題:「你會考慮印度男人嗎?」

全球話視野

文/阿爾

電影《Kal Ho Naa Ho》中沙魯克·罕的劇照。圖/Dharma Productions
電影《Kal Ho Naa Ho》中沙魯克·罕的劇照。圖/Dharma Productions

文 / 阿爾

「這裡確實很美吧,」坐在我對面男性友人笑說,然後馬上又接「但依然比不上妳。」他笑得很自然,一點也不感到羞怯。我和這位來自北方邦(Uttar Pradesh)的男性友人G,此時正坐在朋迪榭里(Pondicherry)海邊的一間小餐廳樓上,夜晚的海風有點強,遠處的教堂十字架閃亮亮的,我卻不太覺得浪漫,反倒有些興味盎然,因為我從來沒遇過亞裔的男性可以如此自在地稱讚女性。

我想起院長祕書L大叔,相貌平凡的他也很擅長正確的評論女性職員的穿著,而且絲毫不觸碰到性騷擾的邊界。我忽然可以理解,為何有那麼多在印度工作的女性前輩要警告我「別太相信印度男人的嘴」,大概他們先前也和我一樣,不小心就被灌得樂過頭了吧。

印度男性,尤其是擁有雅利安人血統的北印人,確實是符合臺灣女性的審美觀的。高挺的鼻樑、濃密的長睫毛和挺拔的身材……良好的語言能力在基因的加持下,實在是迷人非常。「你會考慮印度男人嗎?」時常有人這麼問我,我決定來回答這個常見的問題。

印度男人的形象

問到臺灣對「印度人」的印象,大約都是黑糊糊的一片。長相,不外乎是深咖啡的膚色還有濃密的毛髮;內在嘛,也就數學很厲害算是比較正向的肯定而已——雖然就我聽來,這比較像是溫和地說他們宅里宅氣。其餘不外乎都是從國際新聞還有寶萊塢電影上得來的無禮、暴力、視女性為無物。

事實上,不少印度人對「自己人」也有不少刻板印象。尤其是對於來自北印度,如:拉賈斯坦(Rajasthan)、旁遮普(Panjab)、哈里亞納(Haryana)、北方邦、中央邦(Madhya Pradesh)以及比哈爾(Bihar)等地的男人,印度人和我們的警戒程度相去無幾。我不只一次聽見「離北方的男人遠一點」這類的抱怨。

G邀請我去參加他哥哥在阿格拉(Agra)的婚禮,我答應了。出發之前,我和一位女性印度友人L談到我要去參加一場道地的印度婚禮的事,她原本很高興我能有機會體驗當地文化,直到他問起新郎和新娘的身分。我告訴他,結婚的人是我一個男性朋友的哥哥。

「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有次搭飛機他坐在我旁邊。」我看見L的臉扭曲了一下,於是連忙補充:「我們先前已經見過不只一次面了,他對我相當尊重。」

「他是哈里亞納邦來的嗎?」此時他的聲音開始拔高。

「不,」我小聲地嚅道,「是北方邦喔。」

「天啊有什麼不一樣!」她叫了出來,馬上就要我傳送G的 Facebook 或是 Linkedin 檔案,還要我隨時報備自己是否安全。當晚我到另一位臺灣友人家借宿,同樣的對話又重複了一次。這回還新增了:「不要喝醉」、「不要睡著」、「飲料要嘛喝乾,要嘛杯子一離開你的視線就別喝了」以及「小心其他的男性親戚」等叮囑。

後來,在兩天一夜的婚禮期間,我並未遭受任何令人不快的騷擾,G以及他的男性親友都和我保持著適當而親切的距離。

為了了解印度人對北印男性所抱持的刻板印象,我問了來自旁遮普的辦公室助理關於她在擇偶上的想法。這位總是謹言慎行的女孩毫不諱言,她盡可能的避免與旁遮普人約會,因為他們「吵鬧而且古怪(loud and flaky)」。

我可以理解他們的憂慮。畢竟,從數據上看來,北部的性犯罪案件比例確實是比南印高了一截。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印度自家的新聞媒體為了點擊率,也不吝於大肆放送發生在這幾個邦的暴力案件,在如此這般的長久循環下,刻板印象也就這樣形成了。雖然我從未與我謙恭有禮的北印男同事們談及此事,但我猜測他們偶爾也是頗感無奈的吧。

使我卻步的文化高牆

根據我個人的經驗,從出身判斷人格特質,失準的機率是很大的——我人生第一次檢舉的性騷擾加害者就是清奈(Chennai)人。我們暫且稱之為N吧,當初使我失去戒心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來自南印的背景。

我甫進校園時,因人生地不熟而與N成為朋友,然而成長過程中少與女性互動的他,很快地便將我的友好看作示好,開始了一而再再而三令我困擾不已的訊息轟炸。後來他為了取得注意力,連續寄送了具有性描述的訊息和信件,使我不得不求助學校的性平會。這起風波在我心裡蕩漾了數個月,我不解他為何無視我的警告,硬要與我通信。

又一段時間過後,我與其他也在印度工作的臺灣人談及此事,才曉得這便是印度人的相處方式。在這裡,人與人之間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的距離,都比臺灣近得多。手機興起後,也消除了距離造成的隔絕。WhatsApp 之於印度,就像 LINE 之於臺灣,除了訊息,印度人更熱衷於電話,無怪乎我在印度的頭三個月老是在接「只是想聊聊天」的電話。後來在我明示暗示我不愛接無關緊要的電話後,情況才好一些,當然,至今還是有幾個印度友人喜歡虧我已讀不回的行為。

如今想來,即使N的訊息內容確實逾越了界限,但將我們拽入性平會的,大約還是文化隔閡——他以印度人的角度錯解我的友好,我則以台灣人的方式回應他的訊息連彈;初來印度時耳聞的南北印之別,更成為了刻板印象的牆,橫亙在我與真實的印度人之間。如果文化是原液,個人就是濾器,我們的言行也就是末端的產物。文化在經過吸收或反思後,一定會產生變動,因此我相信個體差異永遠大於總體差異,也總是盡可能的不戴著有色眼鏡,敞開心胸與人為善。

然而,大家公認的南方好好先生N,在氣血下湧時,也不顧社交禮儀,成為我所怖懼的「印度男人」。至於與典型北方壞男人形象相差甚遠的G,因同時具有印度人敢言善道的特質以及歐陸式的紳士儀態,使我對他抱持著絕佳的好感,可我同時又無法克制地想起,一次去他家拜訪而讓他的家人誤認成未來的媳婦時,「自然而然地」被要求為座中的男性親友布菜的尷尬。

印度古老的父權文化擋在我的抉擇之前,而我一向是個懶散的人,要我翻越它求取愛情……光想我就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了。

臺灣人妻的印度試煉

講求位階秩序的儒家文化和種姓制度對於未婚人士,尤其是女人,所抱持的敵意是相同的——愛情不能只是進駐對方的心裡,最終必得進駐對方的家裡。「嫁娶」二字的個別的涵義使我反感,平時我盡可能不用,多以「結婚」替代。但是在印度,這兩個字反映了婚姻在印度最真實的情況——女人冠上丈夫的姓氏,甚至改掉原有的名字,背負起另一個家族的榮辱。

嫁給印度人的臺灣女性人數不算多,卻已經比和印度女性結婚的臺灣男人多得多了——我承認我至今還沒遇見一個。我所聽聞的、遇見的,無論是嫁入豪門,還是中產階級的家庭,他們的生活幾乎都不輕鬆。除了同樣都要為丈夫齋戒之外,家庭的責任都差不多重,只是任務不同罷了。貴婦必須能夠管理眾多幫傭;一般的職業婦女下了班,也得照料夫家的起居生活。我相信他們的丈夫所提供的感情支援是相當足夠的,至少多到讓他們願意放棄在我看來是相對輕鬆的單身生活。

我還沒喜歡哪個印度男人到可以承受緊密的關係,遑論進入婚姻。有時我也頗為羨慕這些姊姊們強韌又大量的愛情。一位俄羅斯的女同事不過三十出頭,就老念著自己已經累得不想談戀愛了,要直接結婚。我覺得很有趣,因為我甚少聽見亞裔的女性埋怨戀愛比婚姻更困難的。

也許有一天,當我克服了文化的隔閡,蓄滿了勇氣和耐力成為一個家庭……甚至是一個家族的基石,我就能專注的欣賞印度男人,望著G在夜空下熠熠生輝的雙眼,還有浸潤了水氣而貼在額上的柔軟鬈髮了吧。

但目前這個常見的問題:「你會考慮印度男人嗎?」——我暫且還是只能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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