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難難難難!

周陽山
國立台灣大學校門口。(簡立欣攝)
國立台灣大學校門口。(簡立欣攝)

1988年秋天,我從美國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政治系畢業,回到台灣大學任教,從此開始了前後31年、分別在7所學府專或兼任的教學與研究生涯。去年秋天,我從學校退休,體驗了台灣高等教育從平凡中崛起、從精英培訓擴大而成全民教育,然後又逐漸萎縮、降格、轉型,回歸平庸的全歷程。

在這31年中,大學教育急速擴張,從原先30多所膨脹到160所,現在則是逐年淘汰、縮減、關門,高等院校已經面臨了寒冬考驗,最後可能減少1/3以上,只剩不到100所大學。但在量的萎縮之外,更嚴重的困境則是下列4大難關的考驗。

第1道難關,是許多大學生已失去了學習的熱忱和求知的動力,對完整的知識課題普遍缺乏深入研究的興趣!許多學校為了維持生員,明示或暗示教師必須降低評分標準,減少對學生的課業要求。其結果卻造成學生虛應故事、上課打混,文字能力普遍不佳、思辨能力嚴重窄化的現象。

此外,教師為了保住工作崗位,必須盡量配合學生喜好,多開一些看來「有趣味」的課程(如旅遊、休閒、烹飪、影視、流行文化等)。有不少學生在畢業後才發現,他們並沒有學到完整的知識和系統的學問,原來是在大學裡被騙了。有不少學校就接到畢業生的抱怨:他們雖然輕鬆過了關、畢了業,拿到的卻是一個「假學位」。

第2道難關,是教師為了升等和生存,被迫迎合評鑑單位制定的所謂「西化」、「客觀」的指標,並製造一堆淺盤式、無大用的論文,實際上對學術研究缺乏真實的貢獻!由於教育部和科技部始終堅持運用統一的量化型指標對各學科進行評鑑,而且盲目追求形式化的卓越,並鼓勵學術領航和團隊合作,其結果卻造成學術界的形式化、平庸化和幫派化。不但學風日益惡質化,也讓許多新進教師增添人事壓力與精神負荷,提早出現中年危機。

第3道難關,是黨派政治進入校園,「政治正確」不斷威脅著校園的自由與開放,甚至還帶來新的恐怖氛圍!在我念台大政治系的1980年代,國民黨仍是霸權型的執政黨,上課時派特務旁聽的情況相當普遍,但有骨氣的老師仍然不折不屈、堅持正義。但到了民進黨執政後,黨派化的勢力亦步亦趨且推陳出新,並由新培訓的職業學生對教師進行搜證、錄音、抹黑和打擊任務。許多人深受其害,卻不敢得罪當政者,只能忍氣吞聲。近來,支持香港「反中」的氣氛蔓延校園之中,已成新的文化霸權,反映出台灣社會已從白色恐怖走向綠色恐怖。

第4道難關,是政府的財力已不足以支應大學教育的整體發展,各大學只能節衣縮食、自求多福!以大陸的清華大學為例,目前該校1年的經費約新台幣1360億元,是台灣大學(約205億)的6倍以上,也比新竹的清華大學(約67億)多了20多倍。儘管經費預算絕非大學教育進步與發展的唯一因素,但若無充分的財力支持和良好的研究環境,就不容易吸引到傑出的教師和優秀的學生。近年來,已有越來越多台灣的大學教授和學生移向大陸、港澳、東南亞和歐美地區,正反映出此一現實趨勢,而且很難逆轉。這正是政府治理、經濟實力與人才資源日漸式微的客觀反映。(作者為金門大學、中國文化大學兼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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