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追求國際事務職涯 見證歷史的人生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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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個學位是物理學,後來又學工程,曾有半年在海外背包旅行,對貧窮、正義、人權以及聯合國的功能有了更多興趣,之後申請在聯合國紐約總部實習。

文/張淑伶 (中央社編輯) 圖/張佳康提供

台灣特殊的國際處境,似乎已經讓許多台灣人不敢想像,自己可以到聯合國系統及其他各種國際組織工作。擁有台灣和澳洲雙重國籍的張佳康,過去20年來曾在緬甸、南蘇丹、衣索比亞、東帝汶、尼泊爾、巴基斯坦、斐濟等國家工作,是國際法和衝突調解等方面的專家,目前他是雪梨大學和平與衝突研究名譽副教授、獨立的國際法律顧問以及人權專家,並在去年底搬回台灣,希望為台灣在國際法和人權方及人道做出貢獻。

張佳康建議對國際事務有興趣的年輕人大膽地追求相關職涯,從學生時代就可以預備;他也和《全球中央》的讀者分享最有成就感以及最無力感的經歷。

張佳康出身寫作家庭 關心人權富正義感

張佳康11歲那年和家人移居澳洲。他的母親夏祖麗是作家,曾任純文學出版社總編輯,到澳洲後擔任《民生報》特約撰述;父親張至璋曾任華視記者與新聞主編,1986年因應聘澳洲國家廣播公司新聞主編而舉家赴澳。

若說起他的外婆林海音、外公夏承楹(筆名何凡),則又有更多喜愛文學或新聞的人熟悉了。生長在這樣一個寫作與新聞家庭,張佳康的印象中,小時候在台灣全家會一起邊吃晚飯邊看新聞,對接觸國際大事的資訊並不陌生;但自己的正義感、對國際人權事務的關注,主要還是在澳洲成長後逐漸培養起來的。

他的第一個學位是物理學,後來又學工程,興趣其實很多元,曾有半年在海外多國背包旅行的經驗,對國際議題諸如貧窮、正義、人權以及聯合國的功能有了更多興趣,後來便自己申請在聯合國紐約總部實習。

2002年,張佳康27歲,結束了在聯合國紐約總部的三個月實習後回到澳洲,決定放棄正在念的地質物理學研究所,改讀和平與衝突調解研究所,從此專業方向確立。

赴尼泊爾專職衝突轉化 學當地語言幫弱勢出聲

自從2003年開始加入國際服務後,張佳康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聯合國下被派往衝突或剛結束衝突的地區工作。他最有成就感的當數2009到2011年間,在尼泊爾的工作經驗。

那時尼泊爾結束共產黨(毛派)所發動與王室的10年內戰沒有多久,尼共(毛派)與七黨聯合政府是在2006年11月簽訂《全面和平協議》(Comprehensive Peace Agreement, CPA),張佳康當時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下擔任衝突轉化專家,負責執行聯合國安理會授權有關CPA的任務,工作內容包括:重建憲法、釋放童兵、推進七個政黨政治對話等。

剛結束內戰的地方,最重要的就是避免隨時又燃起衝突。當時張佳康負責規劃及領導全面性的「加強衝突敏感性專案」,這套方案是要給聯合國在當地所有的機構執行,目的是讓各單位推出的任何扶助方案,都要避免可能無意間導致加大衝突的後果、或者強化現有不合理的權力結構。

這項工作極具挑戰,因為它很全面。當時聯合國機構在尼泊爾最多時有約5,000人,張佳康訓練了其中200名關鍵工作人員,讓他們把這樣的做法、精神帶到各單位。

這也是張佳康最有成就感的事之一,他甚至將這樣的技能—也就是提升對衝突的敏感性、凡事有更周全的考慮,帶到日後所有的工作上,這讓他獲益匪淺。

無論派駐哪個國家,張佳康都會努力對當地族群、宗教、政治系統、殖民歷史等多方面了解。在尼泊爾時,他甚至學習當地語言到「口語流利」的程度。這其實並非是工作單位要求的,但他認為,聯合國組織若只跟說英文的人交流,會有礙於對當地更細緻地了解。

他說:「尤其是在剛結束戰爭或衝突、正面臨轉型正義的地方,會說英文的可能主要是掌握傳統勢力的菁英,聯合國組織若只和這些人交流就會有偏頗的風險,而且轉變的時刻,不就是要把原本處境邊緣的人的聲音突出嗎?」

南蘇丹內戰烽火 問責困難最感無力

至於最有無力感的經驗,應是在南蘇丹時。南蘇丹2011年從蘇丹獨立,2013年爆發內戰。2017年時張佳康到當地,在聯合國南蘇丹共和國特派團(UNMISS)維持和平任務中擔任資深的政治與法律顧問,同時戰爭仍在發生,維和任務不僅危險,要對暴行問責也很困難。

聯合國並不是世界政府,張佳康坦言,有的國家領導人不願意遵守和平協議,但國際機構無法強制對方做什麼,因為聯合國組織只能在當事國同意並支持下前往協助,這也是無力感的來源。

「世界上半數有戰爭的國家,停戰五年後又會回到戰爭。」儘管如此,張佳康對國際工作並不悲觀,尤其是幫助發展中國家進步的開發(development)工作,他認為整體來說是「進兩步,退一步」。這些工作協助一國教育、健康、治理,法律體系改變等,時間跨度長,有些領域可能遭遇挫折、但有些領域仍會進步。

與緬甸執政力量對抗 人權律師不可能沒風險

今年2月以來,緬甸因為軍方政變再度成為國際新聞焦點。根據報導,截至3月底,在軍方鎮壓下累計死亡人數已超過400人。

緬甸的情勢也讓張佳康十分掛念,在2016至2019之間他曾以不同身分在緬甸推動公平正義與民主化。2019年,他在聯合國開發計劃署擔任資深法務顧問(Senior Justice Advisor),負責帶領團隊評估緬甸聯邦總檢察長部門(UAGO)的績效,並面談或問卷調查超過1,000名檢察官及其他執法人員,協助改善公正審判的標準、推進刑事訴訟中的「法治國」原則與人權精神等。

如今,緬甸面臨變局,他預期緬甸的司法改革會有很大的倒退,許多聯合國機構所做的規劃可能被擱置,「這就是做開發計畫的挑戰」。

當時也是外界對洛興雅人(Rohingya)處境最關注的時候。張佳康在緬甸的另一個重要工作,是擔任40個孟加拉社會組織的法務顧問,和其他法律界人士共同努力,促使國際刑事法院(ICC)主張對於在孟緬邊界發生的種族滅絕、戰爭罪行、反人類罪有管轄權。

緬甸的洛興雅人歷史上和孟加拉、印度有淵源,但緬甸否認其公民地位。在2017年軍方鎮壓後,約有74萬洛興雅人自緬甸若開邦外逃,形成人道危機。

緬甸不是國際刑事法院的會員國,但孟加拉是。國際刑事法院終於在2018年9月確立了對孟緬邊界情況有管轄權,張佳康很自豪自己能成為對此具里程碑意義的決定有貢獻的「法院之友」之一,儘管至今緬軍還沒有因為被控侵害洛興雅人而被問責。

為洛興雅人維權時,張佳康並非聯合國組織的雇員,為了自身的安全,他必須用低調隱蔽的方式在緬甸工作。他說,做人權律師不可能沒有風險,因為他們通常都是跟執政力量對立,「但風險肯定沒有比現在在街頭抗爭的緬甸同伴更大」。

過來人談國際視野 搭配實習強化軟性技能

作為派駐各地第一線的國際組織人員,這樣的工作本身就是在見證新聞、見證歷史,對有些人來說充滿吸引力。

也許是因為較少台灣人在國際組織上工作,台灣年輕人缺乏機會和別人討論國際組織經驗。對於希望未來能從事相關工作的人,張佳康建議大學或研究所時期選擇科系或學程,就要考慮自己想要得到什麼樣的經驗、知識和技能,而不只是考慮表面上這個科系的名稱而已。有些研究所的學程會搭配實習機會,這也能幫助還沒有工作經驗的人有機會先進入相關領域中。

他也特別提醒,一些「軟性技能」很重要,像是處理衝突、協商、有效溝通、主動聆聽(activelistening)等能力。

至於語言能力,張佳康說,從事國際工作,英文要能達到職業上的要求,且除了英文最好還能學習另一種語言。

他認為,2019冠狀病毒疾病(COVID-19)疫情和氣候變遷等更加顯示出,這世界彼此連結,地球上某個角落發生的事情也可能影響你我,而台灣人不只應該關切世界,更能夠影響世界,年輕人對國際事務有興趣是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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