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戰爭中的美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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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企業號上,正當海爾賽(William F. Halsey)準備喝下他當天的第二杯咖啡時,一位參謀報告:「將軍,珍珠港此刻正遭遇空襲!」

就連極富戰鬥精神、早已命令特遣艦隊可率先對敵軍開火的「公牛」海爾賽,這時也懷疑消息的真實性。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大叫道:「告訴金默爾!他們射擊的是我的飛機!」就像此刻在艦上的所有人一樣,海爾賽認為是美國陸軍在朝他的飛機射擊。他直覺地想到要通知他那位海軍官校一九○四年班的同窗好友金默爾(Husband Kimmel)上將,要金默爾下令停止射擊。

不久之後,艦隊收到了一封由金默爾署名的電報,證實珍珠港正遭到空襲,電文內容如下:

發文者:太平洋艦隊司令部

受文者:所有軍艦

內 文:珍珠港遭空襲,這不是演習。

隨後,由加勒荷上尉(Earl Gallaher)所傳回的報告也證實了這個消息。加勒荷是企業號所派出、在距歐胡島約一百五十英里範圍內搜索的偵察機飛行員之一。在他駕機朝歐胡島飛行時,還想著落地後要去俱樂部喝些啤酒輕鬆一下。但此刻他打開無線電報告:「日本人正在攻擊珍珠港,我沒有在開玩笑!」

艦橋上,值更官多塞特上尉(John Dorsett)下令全員就戰鬥位置。十九歲的水兵巴恩希爾(Jim Barnhill)此時正站在操舵室外;他是艦上四個司號兵之一,才剛剛和他的好朋友克萊爾(Calvin St. Clair)交班。聽到艦橋的命令,巴恩希爾舉起手中閃閃發亮的黃銅色軍號,對準擴音器吹出嘹亮的「全員戰備號」;這是一段由三十個斷音所組成的軍號,原本是騎兵部隊通知全體官兵「上馬、列隊」,準備行動之用。在這個時刻,巴恩希爾不禁想起自己正在與家鄉德州斯科鎮(Cisco)相距三千七百英里的地方,參加一場世界大戰。

當號聲響起時,一位快滿三十歲的老兵馬克斯‧李(Bosun Max Lee)立刻大喊:「備戰!備戰!全體就備戰部署。」

語音剛落,李轉身望著在艦橋上值勤的同僚,他們之中大多數都知道李的役期快要結束了。李用一種莊重的語氣,緩慢地告訴他們:「我們在打仗了,我想我恐怕很難活著離開海軍了。」

全艦官兵分秒必爭地奪路衝往各自的部位,往上、往前衝向右舷,或者往下、往後衝到左舷,他們從差不多有膝蓋高的水密門下緣跳過,逐一在各個艙間內移動。官兵們戴上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使用的步兵鋼盔,打開彈藥庫,將零點五英寸、一點一英寸和五英寸等口徑的彈藥搬出來,然後開始擔憂這天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第六轟炸機中隊的無線電士克雷格(Claude Clegg)回憶道:「當我來到飛行甲板時,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我以前從未看過、最大的一幅美國國旗在旗桿上飄揚。」接著他聽到艦長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來艦長:「我是艦長,珍珠港現在正遭到日本人的攻擊。」經由座機上的無線電通訊,克雷格甚至可以聽到一些來自攻擊現場的聲音。

巨幅國旗令艦上所有官兵印象深刻,包括平日十分含蓄的貝斯特(Richard H. Best,綽號「迪克」[Dick])上尉。抬頭看著自己國家紅、白、藍三色的國旗在戰爭第一天迎風招展,這位第六轟炸機中隊的飛行員回憶道:「這是整場戰爭中,最令我感動的時刻。」

炸彈、魚雷和彈藥紛紛送到機庫和飛行甲板上,軍械士忙著替所有飛機裝彈、掛彈。炸彈被固定在無畏式轟炸機的掛架上,紅衣的軍械兵也將炸彈的引信和魚雷的保險絲調整到定位。至於其他人,有的吃力地將重達一噸的魚雷吊掛在毀滅者式魚雷轟炸機機腹下方,有的則從彈藥箱中取出五○機槍的彈藥,再裝入野貓式戰鬥機四方形的機翼中。那天早上,企業號活像個在海上航行的蜂窩,艦上到處都是忙得團團轉的人。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於即將到來的任務上;他們打起精神,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懷疑:我們在打仗了嗎?我們真的已經在打仗了嗎?

在珍珠港被日軍飛機空襲擊中的亞利桑那號戰艦(BB-39)。(維基百科)

有些人還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他們想當然爾地認為,這肯定是某個涉及海軍、海軍陸戰隊和陸軍的聯合演習,就連檀香山的廣播電台也參與其中。

一位士官長大步走過某些第六魚雷轟炸機中隊的機組員身旁,邊走邊揮舞手中的百元大鈔,要找人打賭說眼前這一切不過是一場攻擊演習。無線電士格瑞茲說:「沒有人要和他打賭,因為當下我們的想法都和他一樣。」

艦上的無線電通訊室內,操作人員從主通信頻道中,收聽到許多莫名其妙、驚慌失措的呼叫。有些呼叫提到發現敵機,有些則指出空襲正在進行,但他們還是覺得不太合理。誠然,軍艦已經處在備戰狀態下好幾天了,但有誰會在星期天早上發動攻擊呢?

此時,通信網中傳來更多的訊息。無線電士收聽到有人高聲呼叫:「這裡是6-B-3,是美國飛機!請不要開火!」

呼叫者是負責搜索最北方海域的岡薩雷斯少尉(Manuel Gonzalez);他和由韋伯少尉(Fred Weber)所駕駛的僚機在執行任務時,突然遭到六架有固定起落架的陌生飛機攔截。西班牙裔的岡薩雷斯和他波蘭裔的無線電士兼機槍手科扎爾克(Leonard Kozalek),是企業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早陣亡的兩個人。當岡薩雷斯被擊落,韋伯則將座機向下俯衝到離波浪頂端僅約二十五英尺的低空,如果有任何日本飛機打算追擊,看到他這樣也就自動放棄了。

儘管飛行大隊指揮官楊格和僚機塔夫成功穿越密集的自動武器砲火,僥倖地衝進福特島,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軍方後來在一架墜毀的零式戰鬥機旁,發現沃格特少尉(John H.Vogt)的飛機殘骸,這二架飛機顯然是在空中互撞了。沃格特和他的機槍手皮爾斯(Sydeny Pierce)雙雙陣亡。

在歐胡島南方的「G區」,由狄金遜上尉和麥卡錫少尉(John R. McCarthy)所組成的分隊,以一千五百英尺的高度通過巴貝爾角時,發現狀況明顯不太對勁:從珍珠港傳來高射砲砲彈的爆炸聲,伊娃島則籠罩在煙霧中。

更糟的是,停泊在福特島旁邊的戰鬥艦列不斷冒出大量濃煙。這天早上,有許多停泊在港內的巨艦慘遭屠宰。

為了更清楚看見發生什麼事,這兩架無畏式向上爬升,但他們立刻就被至少兩架日本帝國海軍的戰鬥機飛行員盯上並對他們展開攻擊。狄金遜率領他的分隊從四千英尺的高度急速下降,卻又迎頭遇上另一批黑色機鼻的日本戰機。敵機開火擊中麥卡錫,使他的座機起火、被迫跳傘。最後,麥卡錫降落在一片樹林裡,過程中摔斷一條腿,但後座的柯恩(Mitchell Cohn)則不幸跟飛機一起墜落身亡。

為了求生,狄金遜只得奮戰,但他成功的機會非常渺茫。他估計至少有三架敵機聯手對付他,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轉向,並信任他後座機槍手有足夠的本事,能讓這些零式戰鬥機無法尾隨他的飛機。米勒不斷用手中的單管白朗寧三○機槍進行射擊,同時透過內部通話系統告訴狄金遜他受傷了。但沒過多久,他又報告擊中一架戰鬥機。接著,他用光了所有彈藥,並且再次負傷。

狄金遜用眼角餘光瞥見一架零式戰鬥機已經起火,不過他沒有時間仔細觀察。另一架敵軍戰機從他機鼻前方掠過,他用機首的五○機槍朝對方射擊一梭子子彈。但隨即發現他的飛機逐漸喪失控制,左翼也已經起火,開始盤旋下墜。

當飛機下墜到約一千英尺的高度時,狄金遜解開安全帶、卸下他的無線電駕駛帽,然後通知米勒趕快跳傘。狄金遜費力地從飛機中跳出去;他拉開開傘索,隨即感到繫在身上的傘帶被猛力拉開,降落傘順利張開,讓他降落在一片甘蔗田中。狄金遜落地後,朝遠方地平線上升起的煙霧前進;他在半路上搭了一輛便車前往海軍基地。在這最後一次任務中,米勒雖然沒有弄濕他的腳,卻成為那天早上首批陣亡的美國人之一。

《永遠的企業號:太平洋戰爭中的美國精神》。八旗文化出版。

同樣位在歐胡島南方的「F區」,第六偵察機中隊的霍平(Halstead Hopping) 中隊長對整個空襲有清楚的觀察,並以無線電向企業號傳送確認空襲的報告;他在大約在早上八點四十五分落地,正好在日本兩波空襲之間。在霍平四處尋找軍械士時,楊格大隊長和尼可少校則正在向金默爾上將報告。霍平讓自己的情緒跨過戰爭與和平間那個模糊不明的分界線,接受這糟透的事實,然後迅速調整自己並面對它。他說服一位准尉,替他中隊的三架無畏式裝上炸彈。

楊格大隊長用他專業的眼光,親眼觀察日本飛機的第二波空襲。他描述這些前來攻擊的敵機是一種「低單翼、具有固定起落架」的機種,並且說道:「我對這次攻擊唯一的批評,就是他們還是從相同方向進入……然而,由於我們的防空火力欠缺效率,空中也沒有多少飛機與他們對抗,再加上日本人對這種攻擊方式早已演練得非常純熟,這些因素加在一起,使這次攻擊實施得近乎完美。」在未來一年,企業號的官兵還將多次領教此種由愛知時計株式會社(一九四三年成立愛知航空機會社)所生產、盟軍稱為「瓦爾」(Val)的「九九」式俯衝轟炸機所發動的攻擊。

少數企業號官兵眷屬目擊了這次空襲,其中包括珍‧多布森(Jane Dobson),她的先生也參加了今早的搜索任務。由於以前曾見識到她先生所屬中隊訓練的情形,她注意到日機俯衝的角度不如第六偵察機中隊所實施的那麼險峻。後來,她把所看見的情形告訴她的先生克里歐‧多布森少尉(Cleo Dobson)時,後者高興地把她抱起來,不斷地誇讚她是「一位真正的俯衝轟炸機飛行員之妻」。

在這天早上進行偵察任務的十八架飛機上,共有三十六名機組員,他們蒙受極為慘重的損失。除了當天有六人陣亡,他們之中有八人在接下來的幾個月殉職,另有二人被俘、一人因傷成殘,傷亡率高達百分之四十七。

由於同時遭受日本飛機與美軍地面砲火的攻擊,到當天中午,從企業號派出的偵察機中只剩下一半還能服勤。綽號「長釘」(Spike)的霍平仍舊率領九架無畏式自福特島起飛,並編成三支三機分隊,前往搜尋日本特遣艦隊。他們的機隊成扇形分布在一個大約六十度角的範圍內,採三三○轉○三○的航向,先朝西搜索珍珠港西北方,然後再向東搜索珍珠港的東北方。

這些飛機什麼都沒發現,因為此時日本海軍中將南雲忠一早已調轉船舵,率領麾下六艘航艦和其他支援軍艦返回日本。這或許是件好事:這九架沒有戰鬥機護航的無畏式,若真對上了日本機動部隊,肯定絕無生還機會可言。

※本文摘自《永遠的企業號:太平洋戰爭中的美國精神》〈第二章_保持專注、冷靜,然後好好地幹上一場〉/八旗文化出版/作者1948年生於美國奧勒岡。著名軍事史專家、空戰史權威,熱愛飛行。第一本著作在十五歲時出版,作品以二戰為主。曾擔任雜誌編輯,自1990年開始專事寫作,目前已經累積超過五十本著作,其中包括十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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