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中國成為世界霸主,會發生什麼事?《大西洋月刊》以古鑑今:別期待中國帶來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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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權爭霸的21世紀,中國將成為什麼樣的超級大國?在美國國務卿龐畢歐等西方許多政治人物心中,若中國成為主宰世界的大國,將帶來狂暴的威權夢魘,把民主摧毀殆盡。北京當然不贊同這種看法,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9月在聯合國大會上重申和平,「我們永遠不稱霸,不擴張,不謀求勢力範圍,無意跟任何國家打冷戰熱戰,堅持以對話彌合分歧,以談判化解爭端」。

《斷斷續續的超級強權:世界中國史》(Superpower Interrupted: The Chinese History of the World)作者、常駐北京的專欄作家舒曼(Michael Schuman)在《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撰文指出,儘管中國古代與現代社會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分析中國歷代的外交政策可以洞悉現代中國領導人的世界觀,以及現代中國將如何主宰世界。

舒曼長期研究中國古代帝國的外交關係,他認為,中國政權自古以來自稱為「天朝上國」,且要求周邊國家朝貢,始終堅持一貫的世界觀格局,這很可能影響到中共對現代強國的看法和投射。他也強調,中國因悠久主宰東亞的歷史而自豪,顯然相信自己應成為世界強國,若中國登上世界強權寶座,台灣必定受到影響。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美聯社)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美聯社)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美聯社)

中國歷史數千年征戰不斷

中國歷代與一些東亞國家保持長久穩定的關係,這與古代常有各國相互爭戰的歐洲很不一樣,所以現今有許多中國人把歐洲航海冒險時代的殘酷殖民統治,與15世紀明朝的鄭和下西洋相對比,鄭和七度出海遠航都沒有征服任何地區,西方世界解讀中國歷史時,也普遍認為中國歷代政權都傾向避免動武出征。

但事實上,中國各朝代幾乎一直處於征戰狀態──主要是被動防禦才出兵打仗,但鼎盛時期也會主動征服擴張。漢朝(西元前206年-西元220年)與唐朝(西元618年-907年)在國力強盛時期,曾經攻打西域(中亞)及朝鮮半島,而軍事力量薄弱的宋朝(西元960年-1279年)被動防守北方擁有完整軍事體系的部族。

清朝(西元1644年-1912年)是中國歷史上最後一個統一的封建王朝,同時也是中國歷史上版圖最大的王朝之一,北方滿族建立的政權控制了西藏與新疆,大清滅亡已超過百年,以漢人為主的中共政府卻主張清朝疆域全是「中國領土,一個都不能少」。新疆與西藏自從被中國納入疆域之後,始終醞釀獨立運動,但都遭到中國政府強力鎮壓。

乾隆時期的清朝版圖與藩屬國(圖/維基百科)
乾隆時期的清朝版圖與藩屬國(圖/維基百科)

乾隆時期的清朝版圖與藩屬國(圖/維基百科)

源遠流長的世界秩序觀

中國自古以「天朝上國」自居,朝代政權通常會透過外交貿易接觸那些它們無法征服的國家,藉此締結邦誼,其他附庸國家則是必須定期向中國皇帝朝貢,或是在禮節上表示敬意,彰顯「天朝」優越感。舒曼指出,中國人始終試圖將自身的外交規範和做法,強加於那些希望與中國建立正式關係的國家,這就是中國稱霸下規定的東亞外交博弈規則。

歷史上鮮少有東亞國家會去挑戰「天朝」,總體來說,鄰近國家普遍接受其稱霸與規則。當「天朝」難得遇到來自敵邦的挑戰,它可能會訴諸武力,例如隋朝(西元581年-618年)與唐朝數十年來不斷與朝鮮半島的高句麗王國交戰;相傳和平宣揚國威的明朝鄭和,在下西洋期間事實上曾發起海戰,推翻了斯里蘭卡王朝及印尼蘇門答臘島的君主。

當有其他強權有意破壞「天朝」稱霸東亞的局面,「天朝」便會派兵幫助附庸國,例如1592年日本侵略朝鮮半島(萬曆朝鮮之役),當時明朝派遣軍隊前往朝鮮與日軍作戰;1880年代,法國侵入越南,清朝為協助越南而展開「中法戰爭」。舒曼表示,「天朝」還會以其他強迫方式維持它所建立的外交制度,例如拒絕讓「不守規矩」的外國人享有適當的貿易權。

朝貢體系
朝貢體系

朝貢體系

中國宰制的世界會怎麼樣?

復興朝貢外交

舒曼表示,儘管習近平在聯合國大會申明北京「永遠不稱霸,不擴張,不謀求勢力範圍」,但歷史告訴我們,當中國與其他國家競爭時,將對它們使用武力或脅迫手段。這也意味著,與中國爭奪南海爭議海域主權的東南亞國家,以及被中國視為一省的台灣,都會受到中國這種外交邏輯的影響。

「還有跡象表明,隨著權力擴大,中國將會恢復古代帝國主義的(外交)規則」,舒曼指出,習近平政府舉行兩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號召一百多個國家與國際組織的代表團出席,「雖然沒有明說,但這顯然就是朝貢」。舒曼並表示,「當有國家無視北京的詔令,他們便無法獲得北京的獎賞」,例如中國近期與加拿大、澳洲交惡,便停止進口這兩個國家的農產品。

2017年蓋好的中國-巴基斯坦公路,屬於一帶一路倡議項目。中國正在籌備「十一國慶」,展現建國70年來在經濟、軍事等發展方向的繁榮。(AP)
2017年蓋好的中國-巴基斯坦公路,屬於一帶一路倡議項目。中國正在籌備「十一國慶」,展現建國70年來在經濟、軍事等發展方向的繁榮。(AP)

2017年蓋好的中國-巴基斯坦公路,屬於一帶一路倡議項目。中國正在籌備「十一國慶」,展現建國70年來在經濟、軍事等發展方向的繁榮。(AP)

不斷輸出「中華價值」

「只有中國當前缺乏道德準則的外交政策,才會支持『中國將成為仁慈超級強權』這一觀念。」舒曼認為,美國強權至少號召改變世界,讓所有人獲得民主自由,而中國強權對民主自由不感興趣,不可能基於民主人權而給予其他國家貿易制裁,只要有錢賺,中國政府樂意將華為5G網絡出售給獨裁俄羅斯和民主德國。

舒曼指出,中國歷史朝代都主張促進弘揚中華文明,古代中國人發展「夷夏之辨」,以漢人文化禮義區辨華夏與蠻夷,認定華夏居於中央,為文明中心,而蠻夷則是未接受先進政治文明教化的民族。

至今中國人依然相信,中華文化擁有變革性的力量──把野蠻馴化為文明,就像孔子曾言:「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例如唐朝與外來文化交流頻繁,不少其他國家的「留學生」到中國學習,唐朝為這些外國學生建立「國子監號舍」,即最高學府專供留學生居住的宿舍。

中國政府也相當了解文化實力與權力之間的聯繫,古代其他東亞民族在建立自己的王國時,自然而然地仿效當時文明最發達的中國,借鑒了中國的漢字、法律規章和官府機構、藝術和文學風格。舒曼認為,這種共同的文化紐帶讓中國仍然在東亞地區保持長遠的影響力。

孔子學院的學生與漢字。(Sputnik / Vitaly Ankov)
孔子學院的學生與漢字。(Sputnik / Vitaly Ankov)

孔子學院的學生與漢字。(Sputnik / Vitaly Ankov)

舒曼表示,習近平深知這點,他主張推廣中國軟實力,也曾經說「事實證明我們的路線和制度是成功的,無論何時何地,我們應在各國傳播我國文化精神、當代價值觀念和中國文化的永恆魅力」,這番話同時也是中國設立孔子學院的宗旨。因此中共政府將持續支持志趣相投的政權,與大多數專制國家(北韓、伊朗、白俄羅斯和委內瑞拉)成為盟友。

同時,中國也對抗非專制國家,在遏止新冠病毒蔓延之後,中共當局和官方媒體不懈地製造大外宣,弘揚中國式(威權主義)治理體系才是上乘,同時嘲諷美國(民主制度)應對流行病有多不力。

不再容許任何國家牽制

舒曼指出,古代中國政權自詡比其他民族優秀,因為他們認定華夏文明就是真正的文明,在中國世界觀的基礎當中,中國人處於最上層的階級,在官方或意識形態方面,他們從不覺得有必要與其他國家建立平等關係;當中國由於國力低弱,而被迫受其他國家宰制或平起平坐時,他們會十分不滿這種狀態,並試圖在發展得足夠強大到足以扭轉局面時,試圖重新站起,確立其稱霸區域的地位。

「現在又發生了這種況,歷經鴉片戰爭與削弱主權的不平等條約,中國極度無法容忍西方大國造成的屈辱,中國政府認定他們現在肩負著重新佔上風的使命,正如習近平所說,中國『將永遠不會再容忍任何國家的欺凌行為』。」舒曼表示,這是習政權目前許多政策背後的核心目標,包含增強軍事能力、資助科研技術以超越西方,但面對來自其他國家(無論是美國、印度還是澳洲)的挑戰,中國的外交手段越來越強硬脅迫。

舒曼最後做出結論,「藉由檢視中國歷史可以明顯看出,中國不只是想成為一個大國,他們還相信自己應成為世界強國」,在天朝宰制東亞的古代,由於技術與科技的限制,中國政權無法把天子之手伸向其他地區,但是在現今全球化年代,北京必將使其影響力無遠弗屆,並可能實踐成為世界強權的目標。

汶萊蘇丹博爾基亞出席中國一帶一路論壇。(AP)
汶萊蘇丹博爾基亞出席中國一帶一路論壇。(AP)

汶萊蘇丹博爾基亞出席中國一帶一路論壇。(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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