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許我為你淺斟低唱

二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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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操蛋的2020即將過去的時候,可能很多人都跟我一樣,往事歷歷,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李(文亮)醫生去世後的群情激昂中,我們一度以為那就是最糟糕的時刻,也是最有希望的時刻。但顯然,這場史無前例影響了人類歷史進程的大疫情最終還是告訴我們,人生如A股,熊市不言底。糟糕之後,還有更糟糕;希望之後,卻很難有新希望。

再偉大的吹哨人,如果只是孤零零的一人,哨聲縱使刺破雲霄,恐怕也如驚鴻一瞥,終究埋沒在後來洶湧的一地雞毛之中。

一個偉大的時代,終究不是由孤單的哨聲來開啟,它需要無數勇敢的追隨,良知的回應。

我總會想起秋瑾姑娘的某些片段。一百多年前,除了這位女俠彪炳史冊的豪情,其實還有很多溫暖的人物。在曾經的秋瑾祠裡,還祭祀著一位抓捕秋瑾的人,李鐘嶽。

秋瑾在被捕之前,其實早就收到了風聲。當時負責抓捕秋瑾的山陰縣令李鐘岳雖然是滿清命官,卻是一個極具良知的君子。本身非常佩服秋瑾,頂住壓力一拖再拖,故意留出時間讓秋瑾逃跑。但是秋瑾的想法跟譚嗣同類似,她早就抱定了殺身成仁的決心,隨意決意不逃。

這種聖徒一般的犧牲情懷其實在早幾年她就有流露。她在此前《致徐小淑絕命詞》中已經寫過「雖死猶生,犧牲盡我責任;即此永別,風潮取彼頭顱。」李鐘嶽對此佩服之至,所以頂住壓力,堅持不對秋瑾用刑,也不定罪。浙江巡撫令他立即將秋瑾正法,他擲地有聲的回懟到:「供證兩無,安能殺人!」無奈人微言輕,無法改變結局。即便在最終面臨丟官的壓力,他也沒有突破良知的底線,處處保護秋瑾,為走上刑場的秋瑾保留了最後的尊嚴。

秋瑾(圖片摘自網路)

秋瑾對李鐘嶽的幫助也心知肚明,臨刑前對其表示「我深感戴,圖報于來世」,那句世人熟悉的「秋風秋雨愁煞人」的絕筆就是寫給李鐘嶽的。李鐘嶽在秋瑾死後因為「不作為」被彈劾免官,儘管他已經盡力而為,但內心的良知依然讓他難於面對秋瑾之死,最終自縊。

這種先秦時代光明磊落的士大夫情懷,在晚清暗黑的時代氛圍中,更顯得如此溫暖而刺眼。不僅僅是李鐘岳,當時滿清內部那些即便是對革命黨恨之入骨的守舊派,也不贊同殺秋瑾。因為他們認為殺一個辦學的革命黨,且是個女性,太沒品太下作。

當時的社會輿論更是不懼清廷封殺,一面倒的討伐。在當時中國輿論中心的上海,所有大小報紙均連篇累牘,發出哀惋和抗爭之聲,僅《申報》第八天就刊出秋瑾詩六首,全方位跟蹤各種體裁有關秋瑾的文字達三萬多字。《文匯報》《時報》《神州日報》等更是不惜向所有參與秋瑾案的官員開炮,所有官員均被抄底,指名道姓唾駡。

殺秋瑾的浙江巡撫張曾揚迫於輿論被清廷調任江蘇,江蘇民眾聽到消息,怒不可遏,群情激奮,堅決抵制張曾揚赴任江蘇,無奈之下,張曾揚只能灰溜溜去陝西……

也許我們都很難想像,在那樣的王朝末路,還依然有如此閃光的人和事。那個時候的無論是體制內還是體制外,還有那麼多人,為了一個殺身成仁的女士,掀起過不亞於後世任何事件的輿情海嘯。

滿清可能也沒有想到,本來殺雞儆猴的恐嚇,不僅沒有能夠嚇退猴群,反而真正激發了他們起而為人的決心。秋瑾之死,真正點燃了各地綿綿不絕的舉事烽火,為滿清敲響了最後的喪鐘。在辛亥革命之後,對於秋瑾的紀念才真正開始,在西湖,在長沙,都建立了秋瑾祠,為這位不懼生死、照亮黑暗的偉大女性正名。

其實秋瑾之後,還有很多的秋瑾。但可惜這些偉大的女性,在和黑暗的抗爭中,卻再也沒有秋瑾那樣的榮光,更多的是默默的湮滅。她們用生命吹響的哨聲,沒有響起,也沒人聽見。

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做秋瑾,也不是每個人都要對標李鐘嶽。但是百年之後,我們是不是能夠如那些末世的勇氣,在圍觀之中,給前行者鼓勵,給殉道者呼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用自己的方式為良知打上烙印?如果每個人都在等待勇者來為光明的未來獻祭,而自己只想躲在沉沉的陰影中旁觀,那麼縱有千百個秋瑾,也不過是千百個終將遺忘的悲劇。它除了證明我們不配擁有高貴的自由,再無別的意義。

新的一年,我願那些如秋瑾一樣偉大的姑娘暖如陽光,也願自己配得上這光亮。

在舊時滴血的那個廣場

有些許恍惚的迴響

你模糊的背影

我正在努力的想像

親愛的姑娘 許我為你淺斟低唱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出,摘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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