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翠鳳以台灣歌仔戲為榮

李欣恬╱專訪

中國時報【李欣恬╱專訪】

歌仔戲是台灣珍貴的戲劇之一,也是傳承台灣文化重要的一環,明華園戲劇總團的當家小生孫翠鳳,自小在外省家庭長大,從一句台語都不會講,變身揚威國際的歌仔戲演員,1994年前往法國演出《濟公活佛之雪狐情》,把台灣歌仔戲帶到歐洲,她表示:「至今還想起滿街的明華園海報,多麼振奮人心,所有我會的一切,都是明華園家族一點一滴教給我的,我以台灣歌仔戲為榮。」

難忘巴黎滿街明華園海報

以下為孫翠鳳接受《中國時報》專訪摘要。

問:請談談您的童年生活。

答:我們家有八個孩子,我排行老么,我們那年代物資很缺乏,大家都很窮,但小孩子不懂什麼是生活壓力,我仍有個天真快樂的童年。我有兩個童年,一是電視的童年,以前家中有電視很不容易,我們只能去別人家看電視,爸媽經常外出工作到很晚,有時會找不到我,就到鄰居家找人,原來我在別人家看電視看到睡著,後來爸媽覺得,應該要給孩子適度的物質享受,所以省吃儉用買了中古黑白電視回家,對我們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喜事,那種家裡有電視的喜悅,無法形容,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全家人在家相聚的畫面,我們沒事不再往外跑,乖乖在家做功課、看電視,這是很難忘的事。

另一個童年,是打工的童年,家中固定開銷都是來自媽媽的規劃,畢竟家裡有那麼多孩子要吃飯、要受教育,所以媽媽很會安排「人力」,找了很多家庭代工。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整理海帶,海帶每次載來都是一大桶,我跟我姊姊都說自己像是「海帶姊妹花」,必須剪開海帶、打結、再裝桶,最後秤斤看能賣多少錢,即使做到滿手腥味,工資微薄,不過積少成多,有時還可換魚給全家吃,我們也會去撿別人不要的火炭,回家燒火或賣錢,是這些累積來的錢,養活一家大小。

問:您的父親是京劇演員,為何您成年才學戲?

夫家曾打包票不讓她演戲

答:正因我的爸爸是京劇演員,爸媽原則是希望小孩要讀書,不要當演員,太辛苦了,除了哥哥不喜歡讀書,被爸爸「苦毒」練功,也逼不退他想練戲,我們家的孩子,原本都不打算走戲曲的路。

我看見爸爸、哥哥演戲賺錢,回家滿身傷、貼藥膏痛苦的樣子,我就希望能快點完成學業,找工作賺錢,減輕家裡負擔。我讀士林高商,學的是會計,畢業時找到工作很開心,總算可幫家裡忙了,但沒想到後來我和失聯已久的表哥重逢,在表兄妹可以結婚的年代,後來他成為我先生,媽媽原本很擔心,我先生對媽媽打包票,絕對不會讓我演戲,才讓我放心嫁給他。

自我要求當個有用的媳婦

我的婆婆也是我的阿姨,媽媽的姐姐,她對我很好,原本也不希望我學戲,加上我原本一句台語也不會說,但加入明華園這個全家都在演戲的大家族,我也希望自己是個有用的媳婦,我是在台北讀書成長的都會女性,怎麼能變成什麼都不會的媳婦呢?這讓我很有挫折感,我甚至也不用和妯娌們輪流當值日生,像個客人,但大夥兒在各方面那麼幫我,讓我覺得不好意思,是我主動要求參與,慢慢地從跑龍套開始。

問:您一句台語都不會說,您是怎麼克服?

答:我一開始演不用說話的動物、奴才或女婢,頂多說一個字「好!」雖是跑龍套,但在舞台上我發現全新的自己,原來我喜歡表演。

登台跑龍套發現喜歡表演

但我只要說超過三個字的台詞,腔調就會跑出來,不過我不放棄,大家都說「三嫂很有企圖心」,但其實我是自尊心作祟,我用注音符號標註台語發音,慢慢從三個字、四句聯練習,遇到不會念的,就問妯娌,整個大家族幫我一個外省人,「三嫂,你那個味道不對,音調不對,演市井小民和演官員,草根腔和官腔,也要區分」,大家是這樣教我,我給自己訂了規定,不再以國語和他人交談,讓自己泡在台語文的環境裡,雖然鬧了很多笑話,我永遠都是被笑的那一個,但沒關係,我就是不會,要學到會,被笑了就從中慢慢修正自己,回想起來,光是開口說台語,就讓我一個頭兩個大,好在還有明華園家族,願意培訓我,為我打下語言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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