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評論:增負可以,別為難學生!

沈凌
德國之聲
高考分水嶺——「玩命的中學、快樂的大學」

客座評論:增負可以,別為難學生!

高考分水嶺——「玩命的中學、快樂的大學」

(德國之聲中文網)最近的教育部改了口徑,從給學生"減負"改成了給學生"增負"。當然,這麼說人家是不公平的,因為對象不同,需要"減負"的中小學生,需要"增負"的是大學生。中國的教育可以說是最糟糕的部門之一。因為它有著全世界最好的生源:勤奮,聽話,聰明,要什麼有什麼。但是四十年來,卻沒有什麼"好產品"。中國的中學生刻苦用功努力是為了考進名牌大學,然後用進了大學就可以輕松打怪獸作為激勵措施。這就好比讓足球隊員努力盤帶,從中場殺到對方球門邊,然後忽然停下來扭起了秧歌。這樣的大學教育怎麼可能得高分呢?

如今好歹教育部的領導知道了這問題所在,這是一個很好的起點。或許是因為他們出國的次數實在太多,就算是道聽途說,也发現:美國的快樂基礎教育是和頂尖大學的刻苦用功相結合的。要不然,人家的諾貝爾獎都是怎麼得來的?難道說依靠潛規則?

"困難"和"為難"的區別

但是我的朋友卻對此擔心起來:教育部會不會把增加課程難度變成了為難學生?這樣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中國人往往辨別不清楚"困難"和"為難"的區別。比如我們的駕照考試,難的要死,我記得我考試那會兒有一個項目就是過單邊橋。我一個學員,手把方向盤沒幾天,就要和美國西部大片裡面的耍雜技一樣,瞄准一個單邊橋開過去。這讓很多學員都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結果呢?即便通過如此難的駕照考試的司機,也常常會穿著拖鞋,高跟鞋,上車把油門當剎車,遇到拐彎不停車讓行,機動車開到了非機動車道還打人。這些司機本應該具備的基本素質在我們的駕駛教育和考試中,其"難度"沒有體現出來。我們的考試"難度"就成了難為人的"難"。

其實,中國的高考也基本是同一個意思。一個勾股玄定理可以設計出幾百道數學應用題,從各個方面考倒你。這樣刷題刷出來的高考狀元,能夠對數學產生持久的興趣嗎?能在生活中時時刻刻利用學到的數學知識嗎?

老師"增負"已多年

話回到大學,在試圖給大學生"增負"之前,教育部已經給大學老師"增負"好多年了。教育部派出督查組視察,考核我們的本科教學,你猜他們關注的是什麼?他們查閱我們歷年批改的學生試卷,发現我們沒有用紅筆,不合格;沒有用"+"分,而是用"-"分,不合格;如此類似的規定涉及到教學的PPT如何制作,上課布置的作業應該有幾次,考試之後應該提交的各類表格應該怎麼填。這樣的過程控制,你當我經濟學的教授不知道管理學的发展歷史嗎?這是盛行於上世紀三四十年的所謂"泰勒管理法則"嘛!一個撬煤的動作都可以分解為七步,每一步都標准化,從而提高生產效率。但是這樣的管理思路,早就已經被淘汰了。因為但凡能夠被泰勒分解的,最終都被機器替代了。

人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他們可以有主觀能動性,可以對環境做出判斷和反應,從而更加有效率地做出選擇。再說,即便在上個世紀泰格管理盛行於世的時候,它也僅僅適用於大工廠的流水線,並沒有試圖在大學和科研單位推廣。今天,具備如此思維的教育部,"增負"了大學老師之後,試圖"增負"大學生,我的朋友的擔心並非完全空穴來風。

制度背後的普世原則

有北大的院長去美國逛了一圈回來說:美國頂尖大學的學生為啥不偷懶呢?因為芝加哥的學費很貴嘛!花了全家那麼多的錢,不好意思不努力。我看德國大學倒是不花錢,但是德國的大學生仍然很努力,因為寬進嚴出,淘汰機制很厲害。所以說,每個國家都可以有合乎本民族特色的制度,不必強求一致。但是制度背後的原則確是普世的:不是為了淘汰而淘汰,難為人不是目的,實實在在地教授那些未來的學習研究必備的知識和研究能力,才是真正的目的。

我在德國波恩大學經濟學系念書的時候,一個學期最多選五門課,這五門課完完全全都是經濟學研究必備的。我曾經拿著浙江大學的本科課程表去波恩大學經濟學系辦要求減免相同的課程,系辦老師看著我的四年學習內容,嘴角忍不住流出了笑。我心裡明白,那裡面有太多的"水課"。這樣的培養計劃和那稀釋了的狂犬疫苗有什麼區別呢?

作者沈凌德國波恩大學經濟學博士畢業,現執教於上海華東理工大學經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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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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