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島之光絕不只珍珠奶茶!法國遊客最愛萬華小茶館:台灣茶的好,其實只有台灣人不知道

謝孟穎

一杯30–50元的手搖飲,真能代表「台灣茶」嗎?當「泡茶」這事被年輕一輩定義為「阿公級休閒」時,在台北捷運龍山寺站地下街,卻藏著一間深受歐美遊客熱愛、指定來台必喝的茶館「柳隅茶舍」。台灣茶真的很好吧?說到這,人稱「小橘」的柳隅老闆藍子鈞就笑了:「其實只有台灣人自己不知道!」

「茶這東西離我們太近了,我們反而看不到他的美感,他太近,你變得不會去欣賞……就像你會去欣賞蒲公英嗎?你會比較欣賞玫瑰花吧?」

台灣盛產茶葉但也大量進口,人們以為超商一瓶20、手搖飲一杯至多40的進口茶葉貨是「茶」,殊不知真正的台灣茶盡是精品,沖出的風味絕不只苦也不只解油膩,嚐一口是爆發性的桂花、蜂蜜、柑橘風味綜合體,彷彿香水──諸多法國人在此地認識台灣,而小橘娓娓道來的各種茶事,或許正是我們都不小心忘記了的台灣之美。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茶這東西離我們太近了,我們反而看不到他的美感,他太近,你變得不會去欣賞……就像你會去欣賞蒲公英嗎?你會比較欣賞玫瑰花吧?」(謝孟穎攝)

台灣人忘記了,歐美客卻很清楚的「台灣茶」小秘密:所有台灣茶都是「精品」

談起「萬華」或許多數人會第一回答的就是「龍山寺」,談到「萬華的茶店」更是總會有人聯想到「做黑的」,只是當台灣人造訪萬華總是看看龍山寺就離開時,鄰近卻藏著一家歐美客熱愛、法國人更是整團來的小茶店「柳隅茶舍」,打破台灣人對萬華又髒又臭、只有「三流」(流氓、流鶯、流浪漢)的刻板印象。

柳隅掌門人小橘從小在國外長大、回台灣以後擔任國際貿易業務多年,家族則是正宗萬華人,阿公做布、媽媽賣過旗袍也曾經開過可以唱歌喝茶的歡唱店,默默經營多年。只是隨著時代過去,歡唱店客群一直在萎縮,長期看著歐美市場的小橘便想到:何不在開一間讓觀光客都想來的正宗茶館呢?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外國人現在因為咖啡喝太多,會去找別的飲品……對瑞士人來講,他們想看到很local、很台灣的東西──你覺得他們會去清境住『小瑞士』嗎?」(謝孟穎攝)

「我花兩年說服媽媽,說妳的客人一直在萎縮,現在年輕人都去星聚點,我們要不要換個方式?我想說做咖啡的人已經很多了,而且我有特別優勢、我會多種語言……」小橘說:「我跟媽媽說做看看、大不了我回去上班,我們這邊在龍山寺,如果有源源不絕的客人就有機會做起來。」

外國人來台灣不會想喝咖啡,一如台灣人去日本大概會迴避肉包、烤香腸一樣,越在地越能贏得國際遊客熱愛,小橘便抓住歐美人熱愛「茶」的心態經營起來了:「外國人現在因為咖啡喝太多,會去找別的飲品……對瑞士人來講,他們想看到很local、很台灣的東西──你覺得他們會去清境住『小瑞士』嗎?」

所有台灣茶都是「精品茶」,一份1500的茶葉輾轉賣到歐美可以翻身到4500以上,這或許是台灣人不知道的事──小橘解說,若是用機器掃過去採茶,一掃葉子就斷裂流汁、茶會開始發酵而變得難以掌控,然而台灣茶多種植於山坡,機器上不去、都要以人工採摘,因此茶葉得以保留完整的形狀,朵朵都是美麗的一心二葉;此外,台灣自產的茶葉大半都是「單一莊園」掛保證,畢竟產量少到不需要去混茶。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台灣茶多種植於山坡,機器上不去、都要以人工採摘,因此茶葉得以保留完整的形狀,朵朵都是美麗的一心二葉(謝孟穎攝)

「我幾乎所有東西都在台灣,以這個為出發點,外國人很愛這感覺!」抱著鎖定外國客的目標,柳隅就此開張,也漸漸成了「台灣之光」的一部份。

跟歐美國家相比便宜又高品質的茶葉是柳隅深受觀光客喜愛的基本盤,不過小橘說亮點還有正宗泡茶流程,茶具、熱水陶壺、濾茶具一應俱全,就算不會沖茶也沒關係,現場桌邊教學服務,這般就跟日本的茶道一樣,確實對歐美人來說是很新奇的經驗,也深深著迷;茶點也是選用台灣在地果乾,「台灣茶會有水果風味,其實滿搭的」,至於日本客則是熱愛點瓜子,「他們那邊沒這種東西,都是剝好的,我還要教他們怎麼吃!」

年輕人不懂「台灣茶」背後無奈原因:忙碌、低薪、傳統茶館一套500不如去吃麻辣鍋

只是這樣深受歐美客喜愛的茶館,要拉台灣年輕人族群卻是意外地辛苦,在小橘看來原因之一或許是台灣的茶飲非常普遍、可以有很便宜的進口茶葉廉價品,也因此讓年輕人難以理解茶館這存在:「台灣年輕人對茶變得有點似懂非懂,畢竟取得太容易,我去超商花20就可以取得一瓶茶、去手搖飲料店點一杯最貴50就有,至於我這個茶,客人會說『喔,我在阿公家喝的就是這個!』」

年輕一輩可能知道台灣是茶葉王國,卻未必曉得所謂「王國」還有大量的茶葉是要靠進口的、甚至是國產的10倍左右,小橘說:「為了就是滿足手搖飲跟罐裝茶,還有些一些手搖飲跑去日本開店,這些茶葉進口了又跟著出口,就變成MIT了!」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這樣深受歐美客喜愛的茶館,要拉台灣年輕人族群卻是意外地辛苦,在小橘看來原因之一或許是台灣的茶飲非常普遍、可以有很便宜的進口茶葉廉價品,也因此讓年輕人難以理解茶館這存在(謝孟穎攝)

喝不懂茶也不全然是台灣年輕人的問題。真正用心的一壺茶絕不苦澀,香氣層次豐富得令人每一口都是驚喜,但小橘也承認那過程是需要一些時間的,在分秒必爭、無法喘一口氣的現代職場裡,泡茶這事就會離年輕人越來越遠。

「因為他需要慢慢泡、過程很冗長,大家現在快速生活,這東西會離大家越來越遠。如果你說『老闆,等我一下,我沏個茶』,老闆應該會說『你可以滾回家了』──你很忙碌的時候不會欣賞慢的東西,你永遠會想把事情先解決。」這時解決飲料的首選就會變成一瓶20元的罐裝茶,確實很好解決。

即便年輕人有志學喝茶、自己買茶葉,傳統茶葉行也是一個對初學者非常不友善的環境,小橘一開始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如果你跟老闆說要買『烏龍茶』,他會問你:要哪種?這樣就會卡住了──很多很多烏龍啊,老闆會說『好啦你回去想想就知道了』,變成說我今天要消費、還被你『剾洗』(khau-sé,台語,挖苦之意)!」傳統茶館就更不用說了,價格極為不友善:「喝茶個茶要500塊,你會去吃麻辣火鍋,還是喝茶?」

小橘知道年輕人普遍不懂茶,但也知道不懂背後是迫於時間與金錢的深深無奈,也因此她將茶的價格帶設定於160到800元之間,最便宜的種類就是星巴克價。「我的定價是以你去得起星巴克就可以來柳隅喝茶,這樣的茶一套160跟星巴克,你會花哪個呢?」她不只要做外國客生意,也盼望柳隅可以成為年輕人認識茶的窗口。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我的定價是以你去得起星巴克就可以來柳隅喝茶,這樣的茶一套160跟星巴克,你會花哪個呢?」她不只要做外國客生意,也盼望柳隅可以成為年輕人認識茶的窗口(謝孟穎攝)

從小茶館掀起的生活革命:一個健康的產業鏈每個人都要獲利,才有辦法活著開心地工作!

當然開茶館跟做餐飲店一樣會有灰心的時候,柳隅也不意外地時常被嫌「貴」,雖然在萬華接班傳統點心「涼粉伯」、人稱「涼粉」的辜凱鈴說泡茶可以很文青啊、永康街也有這樣的店,小橘苦笑:「可是那裡是永康街耶!」

大家腳進來萬華,他期待值會變低,像是在東區買舒芙蕾280很正常,可能還要配一杯快200的飲料,但萬華這套下午茶會被期待是150、80……我這個茶去東區,一個人可能500,都是看心情啊!有些人去東區可能會覺得『我穿這樣不要去東區』,但萬華夾腳拖就『咻──』地跑了!」對於這些狀況,小橘只能說:「這是長久以來刻板印象,我能做的改變是:讓大家看到有我這間店。

做餐飲的絕對明白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小橘的感嘆是人們只會想到自己付多少錢、省了多少錢,卻忘記背後從生產到商家付出的心力,就像若是老舖肉圓漲個5元也會被唸很久,小橘只能說,她多希望店家可以勇敢告訴客人:「我給你45塊,你給我做出來一樣的肉圓!」

「山上的人這麼辛苦在工作,到了山下你要用多少錢得到高品質的茶呢?我覺得一個健康的產業鏈每個人都要獲利,才有辦法活著開心地工作,如果中間有人被剝削、產生罷工或是經營不下去了,這都是不健康的。」小橘說。

小橘能有的自信,就是跟嫌貴的客人說「前面有3斤1000的,不用來找我」,而確實也有客人剛買完「便宜大碗」茶葉的再進去柳隅喝茶,就「砰」一聲把原本在外頭買的好幾包茶扔在桌上、跟小橘說他不要了──廉價茶跟精品茶有什麼差異,台灣人的舌頭還真的不至於拙到分不出來。

談起經營柳隅最大的成就感是什麼,小橘說果然還是可以讓一個又一個的客人因此懂茶了──許多客人是在柳隅喝下第一口真正的「茶」的,不只歐美人、就連台灣人也是如此,甚至有些客人是被朋友拉來的、本身對茶沒興趣,喝完出去以後卻覺得很不錯還會再帶別的朋友來,「什麼原因無所謂,至少他出去的時候是開心的,當客人喝,開始點頭、微笑,就是我最大的成就感。」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20191107-柳隅茶舍(謝孟穎攝)

「人跟人相遇,本來就是緣份……茶跟人生很像喔,你要好好顧,他才會成長成你期待的樣子,而且冷暖自知、好不好喝也是看個人,也沒有對否的答案,沒辦法滿足所有的人,但至少會開心的時候!」(謝孟穎攝)

談起泡茶最大的浪漫是什麼,小橘說:「真的泡茶的話每次泡出來的味道都不同,這也是樂趣之一,就算我都用一樣的葉子,感覺都不同啊!每杯的味道也不同、隨著沖泡的次數也會不一樣,跟一起喝茶的人對話的那個氛圍也不會重覆,你基本上無法複製一樣的茶,量不一樣、水溫不一樣、無法複製。」

或許有誰會在茶的豐富香氣裡找到哪個記憶的味道、被感動、卻未必能再重現,泡茶對小橘來說就像人生:

「人跟人相遇,本來就是緣份……茶跟人生很像喔,你要好好顧,他才會成長成你期待的樣子,而且冷暖自知、好不好喝也是看個人,也沒有對否的答案,沒辦法滿足所有的人,但至少會開心的時候!

一期一會的感動隨時在柳隅上演,小橘一方面做著「國民外交」、介紹茶的同時也介紹台灣文化與故事給歐美客聽,一方面也看著台灣年輕人慢慢走進店裡、體會到茶的美好──一切都是緣份,而當緣份到來,我們忘記的台灣美好,或許也能被這社會上絕大部份的人們深深記憶、活在其中。

Info│柳隅茶舍

地址:台北市萬華區西園路一段145號地下1樓10號
營業時間:每日上午11點至夜點9時30分,周五、周六延長營業至夜間10點
更多資訊請參考臉書粉絲專頁(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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