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黨風雲錄1】惡海中搖晃前行 台灣民眾黨(上)

鍾岳明
鏡週刊Mirror Media

「這次我們進軍國會,已經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了。」選舉開票日晚上8點多,台北市長、也是台灣民眾黨黨主席柯文哲不帶情緒地說,但開票現場的黨工早已藏不住喜悅,不時歡聲雷動。今年選舉初試啼聲的台灣民眾黨,最終拿下158萬張政黨選票,11%的得票率,五位不分區立委進軍國會,成為台灣第三大黨。

柯文哲接著脫稿演出:「沒人成立一個黨是為了成為第三大黨,目標都是第一大黨。」當然,眾人皆知,柯主席目標不是成為第三大黨領袖,而是放眼2024年總統大位,如今民眾黨已順利跨過總統提名權的5%門檻,更重要的是,代表柯文哲意志延伸的蔡壁如,也在開票完成的最後一刻,確定擠進國會。換言之,國會也有了柯文哲的聲音。

去年8月才成立的民眾黨,只花5個月時間,就取得風光戰果,靠的還是黨主席個人魅力,全黨上下僅柯文哲一個具號召力的政治人物。蔡壁如何時受訪坦言:「大家都說民眾黨的輪廓就是柯文哲,確實,現在這個輪廓還不清楚。」網路節目主持人、也是民眾黨黨員的朱蕙蓉受訪時更說:「現在民眾黨就是指望柯文哲而已,沒有自己的方向和個性。」

民眾黨發言人林珍羽說:「我們不分區立委名單有六成是用海選,他們填報名表,看學經歷,最後主席會面試兩、三次。」民眾黨可以說是一艘年輕的拼裝船,不只成立時間短,不分區立委名單平均年齡41歲,是全政黨最年輕的。在船長柯文哲的高知名度帶領下,成軍兩個月,就有近6000黨員,民調支持度一度高達16%,遠勝原本第三大黨時代力量的兩千黨員和5%支持度。

然而,政論節目主持人楊文嘉形容,這是「政治的米克斯(混搭)」,包括區域立委在內,有勞權代表、財團代表、郭台銘幕僚、柯文哲代理人,還有來自不同政黨色彩的政二代,模糊的面貌讓他不禁懷疑,「這是台灣民眾真實的多元組合嗎?」確實,這艘拼裝船並非就此乘風破浪、一帆風順,也曾在藍綠惡海上飄搖浮沉。

成軍僅五個月的台灣民眾黨,以五席不分區立委進軍國會,為黨主席柯文哲問鼎2020年總統寶座踏出第一步。
成軍僅五個月的台灣民眾黨,以五席不分區立委進軍國會,為黨主席柯文哲問鼎2020年總統寶座踏出第一步。

老船長的如意算盤

柯文哲堪稱台灣第一代網紅型政治明星,粉絲專頁曾有高達212萬粉絲,就在他組黨同時,也引發史上第一次政治人物粉專大量退讚潮。先是太太陳佩琪酸批柯網友是「1450網軍」,接續上演的柯郭王分合戲碼,與親中旺董蔡衍明的曖昧,再是一連串如「自殺去河濱公園」、「一日騎雙塔是吃安非他命」、「陳菊是比較肥的韓國瑜」等失言,在組黨後兩個月,粉絲專頁按讚數跌破兩百萬。

政治評論家江昺崙認為:「柯文哲的形象有專業、認真,又客觀,問題是他這幾年一直在消費、減損自己的形象,就像他的按讚數,一開始網路輿情是非常強的,善於在網路上帶動對自己有利的消息,沒想到網路風向從2019年初開始大逆風,或許跟他幕僚更替和自己出太多包有關,讓本來2014年那群柯粉跑掉了。」

柯文哲堪稱時勢造英雄。他最早在2011年捲入台大醫院愛滋病器官捐贈事件,被衛生署及監察院指控「嚴重管理疏失」,引起他強烈不滿,認為被當時的馬政府追殺。2014年他宣布以無黨籍身分參選台北市長,獲民進黨禮讓。楊文嘉說:「柯文哲崛起,靠的是太陽花運動的時代氛圍,因為人民對極權菁英掌握的政治反感,給他正面助力,加上柯是一個異類政治人物,所以他講什麼都對;但現在時代又變了,走到蔡英文這邊。」

這次的不分區立委席次,由台灣民眾黨排名第五的蔡壁如(右),和民進黨爭奪最後一席,直到最後幾個票匭開封,蔡壁如才確定驚險擠進國會。
這次的不分區立委席次,由台灣民眾黨排名第五的蔡壁如(右),和民進黨爭奪最後一席,直到最後幾個票匭開封,蔡壁如才確定驚險擠進國會。

確實,柯文哲的聲量一度有機會在去年問鼎總統大位,卻因他色彩立場一路變幻莫測,與各方政治勢力分分合合,最終錯失良機。江昺崙說,2018年民進黨派出姚文智參選台北市長,又一路打柯,讓他跟民進黨鬧脾氣。選後柯文哲驚險連任,「2018年底,蔡英文主動釋出善意,柯文哲完全沒有好臉色,他認為民進黨剛大敗,自己占上風,蔡英文可能選不上,藍營也有問題,他能坐收漁翁之利。台灣選民大多是中間偏藍或中間偏綠,假設柯這樣不藍不綠的人出來,有可能成為第三勢力共主。」

從親綠色彩,轉向藍營靠攏,再到不藍不綠,一直都是這位老船長打的如意算盤。江昺崙分析:「台灣發言權最大的群體,是戰後嬰兒潮世代,現在50歲到70歲間。他們對蔣經國時代的經濟高速起飛非常懷念,雖然人數不是最多,卻是中小企業、政商的主流菁英。因此,儘管柯文哲在2014年以墨綠登場,他很快就發言把小蔣當神主牌,去年甚至說,習近平可以學蔣經國的方式處理香港議題。柯文哲想如果抓到這群人,只要韓國瑜敗選,或民進黨光環不在,還是可以有機會問鼎總統。」

走出藍綠之外的第三條路,在去年有絕佳時機。蔡壁如解釋今年選舉小黨林立的原因:「民進黨執政四年做不好,所以2018年最大黨是『討厭民進黨』,2019年變成『討厭國瑜黨』,政府是人民最大的風險,在野黨也不及格,所以每個人都想要組黨。」去年,民眾黨打著「超越藍綠,國家治理」的旗號啟航,在倉促成軍、未能厚植地方實力的情況下,雖然區域立委如預期無人當選,卻成功在一些地區扮演攪局者的角色。像在台北市第七選區,讓有機會翻盤的民進黨許淑華落馬,在台中市第三選區,讓親綠營的洪慈庸以些微差距連任失敗,成功鬆動藍綠板塊。

然而跳上船的,更多是「討厭藍綠」的支持者。民眾黨辦在台北車站前的選前之夜,數千支持者聚集,不論台上如何賣力演出,只有柯主席出場時才爆出最熱烈歡呼。他一上台,左批藍,右打綠,酸小黨,罵其他縣市政府,拿政治出來消遣,讓台下觀眾聽得笑呵呵。

台灣民眾黨選前之夜的造勢活動,黨主席柯文哲上台依舊不改大砲本性,頻頻數落其他政黨與縣市長。
台灣民眾黨選前之夜的造勢活動,黨主席柯文哲上台依舊不改大砲本性,頻頻數落其他政黨與縣市長。

說要超越藍綠惡鬥,走出國家治理的第三條路,卻又不斷陷入批判藍綠的口水戰。蔡壁如解釋:「那是柯主席亂了套,2018年民進黨打他,出現黑柯產業,包括愛滋器官事件和葛特曼事件等,讓他比較沒有理智。我們說愛與包容,選舉不要仇恨,結果你還掉入陷阱,這樣一講,年輕人的票就跑掉了。」

老船長的獨裁性格,攔也攔不住。楊文嘉說:「他常說我的團隊有綠有藍,他在意識形態上的跨距很大,但在主導性上,就是以柯文哲一人為主。」民進黨前立委林濁水也認為:「政黨要組織,有共同理念,但不分區立委名單用海選,就像在考公務員,那不是政黨,政黨思想就變成他的個人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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