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全面廢止拜登自動簽名文件 法律專家各有意見 官司還有得打

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於12月2日在其社群媒體平台Truth Social上發布一則聲明，正式宣告前總統喬．拜登（Joe Biden）任內所有透過自動簽名機（autopen）簽署的文件、公告、行政命令、備忘錄及合約均「無效、作廢，且不具任何進一步效力」。此舉直接履行了川普上週的初步承諾，引發法律界與政治圈對總統簽名授權程序的廣泛討論。

川普在貼文中詳細說明：「喬瑟夫．R．拜登二世（Joseph R. Biden Jr.）政府任內，所有經由現已臭名昭著且未經授權的『自動簽名機』所簽署的任何及所有文件、公告、行政命令、備忘錄或合約，特此宣告無效、作廢，且不具任何進一步的效力。」他進一步強調，任何以這種方式簽署的「特赦」（pardons）、「減刑」（commutations）或其他法律文件，均已被「全面且徹底終止」，並不具法律效力。川普表示，此決定旨在糾正他所稱的拜登政府中「非法操作」自動簽名機的行為，據他估計，拜登任內約92%的文件均以此方式處理。

川普持續指控拜登使用自動簽名機

這項宣告可追溯至11月28日，當時川普在Truth Social上首次提出類似主張，稱「瞌睡喬．拜登」（Sleepy Joe Biden）使用自動簽名機簽署的文件──約占其總數92%──「特此取消，不再具有任何效力」。川普自數月前起，便持續指控拜登過度依賴此機械設備，從行政命令到國家緊急狀態延長，甚至例行性證明文件，均未經其親自審核。他曾公開批評，此種頻繁使用「形同幕僚們用機器治理政府」，並質疑拜登的決策能力，暗示白宮內部可能存在未經授權的操作。

自動簽名機作為一種機械裝置，能精準複製簽名，已成為白宮處理高量文件（如禮儀性公告、慰問信及節日聲明）的常見工具。其歷史可追溯至19世紀初，美國第三任總統湯瑪斯．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即使用類似多重複寫工具（polygraph），而現代版本自杜魯門（Harry Truman）政府起廣泛應用於官方文件簽署。拜登政府內部人士先前承認，總統在出差或術後康復期間，確實授權使用自動簽名機處理行政命令、緊急狀態續期等事宜，以確保行政效率。

聯邦辯護律師羅納德．查普曼二世（Ronald Chapman II）於11月30日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若自動簽名機的使用未獲拜登本人明確批准，則川普作為繼任總統有權廢止相關行政措施。他指出：「若有人在未取得喬．拜登明確許可、或未經其決定特赦合宜的情況下使用自動簽名機，這將構成無效簽名，其效力和作用將付諸闕如。」查普曼的觀點反映了部分法律從業者的擔憂，即簽名授權鏈條的完整性可能影響文件效力。

法律專家各有不同意見

然而，也有法律專家持相反立場，認為只要總統本人授權簽署，自動簽名機產生的簽名即具法律效力，無論操作者為何。美國司法部法律顧問辦公室（Office of Legal Counsel, OLC）於2005年發布的一份關鍵備忘錄明確規定，總統無需親自執筆簽署法案：他可指示下屬或使用機械設備（如自動簽名機）代為簽署，只要獲得總統授權，簽名方式並非決定性因素。此備忘錄由時任小布希（George W. Bush）政府法律團隊撰寫，強調總統的「決策意圖」（intent）而非物理動作，才是簽署的核心要件。該文件進一步援引憲法第一條第七款（Article I, Section 7）的歷史解釋，確認代理簽署符合建國初期對「簽署」一詞的理解。

儘管OLC備忘錄提供強力行政依據，一些學者仍對無監督使用提出質疑。他們主張，若總統對設備操作毫不知情或未明確同意特定簽署，相關行動可能面臨司法挑戰。例如，雪城大學法學院（Syracuse University College of Law）教授特里．L．特尼普西德（Terry L. Turnipseed）在2011年的一篇論文中指出，英美普通法傳統要求簽署時「當事人親臨」（presence requirement），以確保高價值文件（如法案）的真實性；若違反此原則，簽署可能被視為違憲。這些觀點雖未形成主流共識，但已成為近期辯論的焦點，尤其在川普主張的背景下。

共和黨主導的眾議院監督委員會（House Oversight Committee）於10月28日發布一份93頁報告，名為《拜登自動簽名總統任期：衰退、妄想與欺瞞的白宮》（The Biden Autopen Presidency: Decline, Delusion, and Deception in the White House），嚴厲質疑拜登任內多項經自動簽名機簽署的行政行動合法性。報告基於對14名拜登前高級幕僚的訪談與證詞，指出白宮內部文件記錄存在重大缺失，包括決策綁定冊（decision binder）的保管不善，以及部分行政命令未附拜登親筆批准證據。委員會主席詹姆斯．科默（James Comer）共和黨籍眾議員表示，這些缺失顯示拜登的「認知與身體衰退」被高層掩蓋，導致幕僚可能在無總統授權下行使權力。

報告特別強調，拜登於任期末期發布的廣泛特赦──涵蓋其兄弟詹姆斯（James Biden）與弗蘭克（Frank Biden）、姊妹瓦萊麗（Valerie Biden）及其配偶、國防部長馬克．米利（Mark Milley）將軍、前國家過敏與傳染病研究所所長安東尼．福奇（Anthony Fauci），以及1月6日國會調查委員會成員──多數疑似使用自動簽名機簽署。委員會主張，缺乏拜登親自審核的明確記錄，使這些特赦「無效」，並敦促司法部展開全面調查，審查2021年1月20日至2025年1月19日期間的所有行政行動。科默在報告中警告，此類「未授權」操作可能構成偽證風險，並要求華盛頓特區醫學委員會審查拜登私人醫師凱文．奧康納（Kevin O’Connor）的醫療記錄，以評估其是否隱瞞總統健康狀況。

民主黨人駁斥此報告為「騙局調查」

民主黨籍委員會成員則強烈駁斥此報告為「騙局調查」（sham investigation）。排名成員羅伯特．加西亞（Robert Garcia）加州民主黨籍聯邦眾議員表示，訪談證詞一致證實拜登「完全履行總統職責」，並親自授權每項行政命令、特赦及自動簽名機使用。民主黨於同日發布13頁反駁備忘錄，強調調查未發現任何違法證據，並指責共和黨浪費資源製造政治噪音。拜登發言人亦回應，稱拜登於7月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已澄清，他親自口頭批准所有特赦決策，自動簽名機僅為行政便利工具，並非決策替代。

川普政府內部對此議題的回應迅速展開。司法部長潘．龐迪（PamBondi）於10月底在X平台（前Twitter）表示，其團隊已啟動對拜登特赦自動簽名使用情況的審查，並感謝監督委員會提供資訊。龐迪強調，此調查將確保「美國人民的問責制」。白宮顧問辦公室亦確認，川普的宣告不影響國會通過的法案，但將針對仍具效力的拜登行政命令進行逐案檢視。歷史上，多位總統包括川普本人於3月承認曾使用自動簽名機簽署「不重要文件」，顯示此工具的跨黨派應用廣泛。

法律分析師預期，此爭議可能引發聯邦法院挑戰，尤其是特赦受憲法第二條第二款（Article II, Section 2）保護，視為總統絕對權力，簽署方式並非必要要件。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憲法教授大衛．蘇珀（David Super）於3月接受States Newsroom訪問時指出，憲法無要求特赦須親筆簽署，川普無權單方面廢止前任特赦。密西根東區前聯邦檢察官芭芭拉．麥奎德（Barbara McQuade）表示，簽署方法不影響行政命令合法性，自動簽名機簽署「有效」。

調查凸顯行政程序的透明度問題

監督委員會報告揭露的白宮內部運作細節，包括多名幕僚承認不知自動簽名機操作者身分，以及決策記錄的零散性，進一步凸顯行政程序的透明度問題。這些證詞顯示，拜登於術後或海外行程期間，確實依賴自動簽名機處理緊急狀態續期及政策公告，但其團隊堅稱所有行動均經總統口頭或書面授權。共和黨調查員則引用訪談中部分證人援引第五修正案（Fifth Amendment）拒絕回答，作為掩蓋證據的間接證明。

此事件不僅重燃對拜登任期末期決策能力的質疑，也暴露美國總統權力行使的制度性張力。自動簽名機作為效率工具的角色，與憲法對總統個人責任的要求間，長期存在平衡難題。川普的宣告雖具象徵意義，但其實際執行將取決於司法部審查結果及潛在訴訟。

責任編輯：許詠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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