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現象與美國的怨

張慧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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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普選票與選舉人團票都輸拜登,但美國總統川普仍不承認敗選,其實就算部分地區重新計票也難翻盤。與其說川普不相信自己會敗選,不如說他早已知道大勢不妙,所以選前才會狂鋪選舉舞弊的梗,先給鐵粉洗腦。事實是,他知道自己輸了,但沒認輸的風度,所以使盡手段耍賴。

一個選輸的總統拒不下台,通常是發生在開發中的動盪國家,而不是民主標竿的美國,川普不具眾望,再度刷新了無恥無下限的定義。有朝一日,當選舉終於塵埃落定,美國在新總統領導下試著拉回被川普帶歪的軌道,川普4年帶來的影響,也絕不會隨之灰飛煙滅。因為川普現象顯示,美國許多民眾心中有很深的怨,就算川普抗拒無效氣呼呼地走人,民眾心裡的那股怨卻不會跟著走,社會撕裂、貧富差距都還在,形成一個可以繼續提取的政治資源。這個基本問題不解決,川普就還能維持政治影響力,其他模仿貓也能有樣學樣。

新教的勤奮精神與經濟自由主義,讓西方世界相信打破階級世襲、開放多元競爭後,只要努力,每個人都有機會實現成功幸福的人生。藉移民打造出新國度的美國,多少人從一文不名發家致富,所謂的「美國夢」,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在這裡努力實現夢想,而確實也有太多的成功故事,證明一個自由開放的社會,可以讓人充分展現潛能實現自我,過上富足幸福的日子。

但就像銅板有兩面一樣,有光明的一面,背後就緊貼著陰暗的另一面。當大家相信只要努力打拚,就能在人生的階梯上一步步往上升,就算追不上巴菲特,也可以有個安康穩定的成功生活的同時,在「努力就能成功」的背後,銅板另一面寫的是「不成功,就是你的失敗」。過不上理想生活的人便成為人生輸家,對自己失望,對未來絕望,無奈無力又失去自我價值感,會讓人不斷積累著挫折與怨恨。

其實,這個世界完全不公平,每個人的起跑點都不一樣,有的人投胎得好,有人陷在泥坑裡爬不出來。許多美國人念完高中就不再升學,除了少數特別優秀的人才,其他多從事低階低薪工作,他們爬不上社會階梯,連手上的微薄飯碗也朝不保夕,所以憎恨外來移民搶工作,也厭惡把工作機會移往國外的全球化趨勢。2008年的金融海嘯,讓很多人一夕失去所有,民眾發現金錢玩家及政治菁英是永遠的贏家,自己只是隨人踐踏的螻蟻,因此爆發99%vs.1%運動,延續成強大的反建制民粹風潮,川普便搭著這股風潮上了位。

美國的種族問題也是另一個無解。黑人家庭所得是白人家庭的60%,黑人家庭資產是白人家庭的10%,這個差距半個世紀以來沒有縮小過。黑人男性入獄率是1/3,白人男性則是1/17。7成黑人小孩是非婚生子女,32%黑人小孩成長於貧窮,是白人小孩的3倍。非裔族群先天就會面臨貧窮、單親、社會歧視、教育資源不足、犯罪及毒品等各種阻礙,先天就有很大機率成為輸家,心裡深深積著怨恨,每有警察殺死無辜黑人事件,便能引發激烈抗議,種族問題因此在美國社會成為另一個怨恨鍋爐。

貧富與種族兩大怨源,在選舉的情緒煽動下,成了人民與人民之間的勝負對決。這次選舉激出了空前的投票率,卻也量出了美國社會的怨恨溫度,這場選舉有贏家,但懷抱著這麼多怨恨的美國有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