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社論》全球貨幣寬鬆潮有可能形成貨幣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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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時報【主筆室】

近來全球製造業相關指數大多處於萎縮狀態,顯示許多國家都籠罩在「經濟衰退」陰影中。為此,各國紛紛採行寬鬆貨幣政策救經濟,但卻又讓人開始擔心各國貨幣競貶是否會釀成全球貨幣戰。

事實上,貨幣戰很難加以明確的定義,且如果要將主要國家競相採行寬鬆貨幣政策視為貨幣戰,那麼自2009年3月聯準會率先啟動第一輪量化寬鬆貨幣政策(QE1),並導致全球寬鬆潮至今,所謂的貨幣戰已存在10年了。因此,若要持平看待當前的貨幣環境,便不宜將某些國家因寬鬆貨幣致使貨幣貶值統統認定是貨幣戰。

基本上,貨幣政策與匯率變動互為表裡,在沒有資本管制的情況下,一個國家的貨幣政策操作不可能不影響到匯率;反之,人為地改變匯率卻不更動一國的貨幣政策亦不可能。然而,若一國僅是因國內需求疲弱,遂採行寬鬆貨幣政策而影響到匯率,也不能視其為貨幣戰。例如2010年美國經濟表現疲弱且通膨率甚低時,乃至於今日歐元區經濟成長低於潛在成長,且通膨低於目標等情形,聯準會、歐洲央行皆推出寬鬆貨幣救經濟,分別促使美元、歐元貶值,都是源於國內經濟問題有待解決,故不能將其視為有啟動貨幣戰的意涵。

那麼,當前各國的寬鬆貨幣政策是否會發展成貨幣戰?從以下五點觀察切入,即可得知發生貨幣戰的可能性不大。

首先,現今全球經濟對貿易的依賴較先前為低,使匯率的重要性不如以往,且在全球化趨勢下,跨國企業運用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比較優勢,進行全球性的生產部署,所形成的全球供應鏈,也會抵銷貨幣貶值效果。畢竟,現今產品零組件來自不同國家,且產地與產品的替代性比過去高,貨幣貶值或能提升出口競爭力,卻也會造成進口原物料或零組件成本增加,智慧型手機的生產便是顯例。

其次,即使美國財政部有「外匯穩定基金」(exchange stability fund)機制,但在外匯市場直接干預匯率則絕無僅有。因為只要美方果真介入干預匯市,促貶美元,勢必會引發其他國家跟進,形成傷人亦傷己的局面。即使大如美國,也不敢輕率為之,以避免傷及美元作為世界關鍵貨幣的地位。正因如此,近來有設立如美方外匯穩定機制的主要國家,其央行行動已漸趨協調,沒有任何一方膽敢採行帶有貨幣戰味道的貨幣政策。

第三,若一國要展開真正的貨幣戰,就必須將其貨幣貶值並設定一個較低的匯率水準。但目前主要國家幾乎都採行浮動匯率制,使其沒有啟動貨幣戰的主要武器。更何況,主要國家利率已降至零或負利率,就連近年率先升息的美國,利率也漸次朝極低利率方向靠攏,降息空間愈來愈小。同時,近10年來的寬鬆貨幣政策,使主要央行資產負債表大為膨脹,若再實施QE只會讓往後的貨幣政策操作更為棘手,以致於主要央行透過降息促貶匯率的空間,微乎其微。

第四,如果貨幣貶值當真是提高一國國際競爭力的殺手?,則當前貨幣幣值僅是10年前零頭的阿根廷和委內瑞拉,應是成功的經濟政策典範才是。但截至今年第2季阿根廷GDP已連續5季負成長,委內瑞拉GDP更是已連續5年陷入衰退,經濟表現一直未見好轉。此外,2012年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上台後,即強打「寬鬆的貨幣政策」促貶日圓,意欲改善通縮及刺激出口,但政策效果至今仍不理想,足見貨幣貶值不是救經濟的萬靈丹。

第五,在現代國際經濟金融環境下,一國貨幣貶值除非能導致國際市場規模擴大,否則貨幣貶值政策只在短期或極短期內有效,在長期則全然無效,還會留下競爭國之間的貿易嚴重摩擦,甚至政治關係惡化的後果,最終沒有國家能成為贏家。再者,就小型經濟體來說,即便想藉由貶值增加出口,卻因為該國往往也相當依賴進口,使貨幣貶值固然能增進出口,但也將帶來輸入性通貨膨脹,以及推升企業和政府的實質外債及利息負擔,甚至引發嚴重的債務危機。百般折騰下來,只會換得一利而百害的困境,使小國不敢貿然為之。

從前述分析可知,今天全球經濟的最大風險並不是貨幣戰。相形之下,美國總統川普發起的關稅、科技戰,以及美國貿易夥伴的報復才是麻煩事。所幸,儘管川普一邊指責其他國家促貶本國貨幣,一邊施壓聯準會,要求其大幅降息,但聯準會仍以整體經濟情勢為貨幣政策依歸。其它主要央行所推行的寬鬆貨幣政策,也意在改善國內經濟問題,如歐洲央行是為了設法提升歐元區內部需求、日本銀行持續為對抗通縮而努力、中國人民銀行則表示其政策旨在維持流動性合理充裕,顯見這些央行都在為各自的目標而努力。因此,只要聯準會等央行堅守其獨立性,不屈服於政治壓力,近來這波寬鬆貨幣潮仍達不到構成全球貨幣戰的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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