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社論》從東協市場整合看新南向政策的希望與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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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時報【主筆室】

歷經長達八年的談判,全球最大的自由經濟協定─「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預計將於2020年上路。這個由東協十國共同發起,獲得中、日、韓、紐、澳和印度等多國響應的多邊經濟協定,是繼去年底完成簽署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之後,第二個即將達陣的全球大型經濟協定。有別於CPTPP因美國退出而顯得黯然失色,RCEP儘管最終未能涵括人口高達13億的印度,但參與國的經濟產出仍占全球近三分之一,高於CPTPP的13%,潛在經濟效益不言可喻。

不論是RCEP或CPTPP,皆有濃厚的東亞區域經濟色彩,而東南亞國家更是兩大經濟協定的主要交集。自上世紀末亞洲金融風暴之後,東南亞國家的經貿互動伴隨著全球區域經濟整合浪潮逐漸加深。除了外界熟知的新加坡和人口僅約40萬的汶萊已躋身高人均所得國家之林,其餘東協國家憑藉著年輕勞動力和內需市場,努力吸引全球外資青睞。去年7月中美貿易戰正式開打後,引發中國製造業外資廠商的大遷徙潮。一般咸認,不論就地理區位、要素稟賦或區域經濟整合等多方條件考量,東南亞地區將成為全球經貿環境變遷下紅利匯聚之地,而當中的東協五國─越南、泰國、印尼、馬來西亞和菲律賓更有機會在中美貿易持久戰下,成為獲益最多國家。

根據聯合國貿易暨發展會議(UNCTAD)統計,2018年東協五國合計吸引外國直接投資金額(FDI)逾3兆台幣(約1,006億美元),占東協五國GDP比重逾4%,高於全球平均的1.4%,也優於中低、中等及中高所得收入國家的1.9%。細探東協五國FDI來源,除了荷蘭在馬來西亞FDI排名第三,以及美國在泰國和菲律賓FDI分占第四和第五名之外,其餘主要以中國、香港、日本、韓國和新加坡為要角。其中,日本在東協五國的布局最為完整,韓國集中在越南,而中國則是在一帶一路政策助攻下,東協五國皆可見到來自中國的投資足跡。以人均所得來看,雖然東協五國經濟發展尚處中低收入水準,惟近20年來,透過招商引資和基礎建設投資,五個國家已分別在不同產業範疇建立起各具特色的產業群聚,除供給內需外,並積極融入全球供應體系,成為台灣、美國、日本、韓國和中國等全球主要製造業供應鏈夥伴。

近年經濟成長最快速的越南,該國擁有著名的電子和紡織產業聚落。位於北越的北寧、北江、永福、河內、海防,是越南出口型電子業聚落,而南越的胡志民、平陽等地區,除了有支應內需的電子業聚落外,紡織業群聚的發展也相當成熟。人均所得約7,000美元的泰國,以機械、汽車及零組件,以及電機電子等產品聞名,產業聚落主要集中在曼谷周遭的中北部區域。受惠於日系集團的長期投資,泰國汽車產業在東南亞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汽車產量與出口排名亞洲第三和東南亞第一,更有東方底特律的別稱。此外,泰國硬碟產量全球第二,同時也是東南亞最大的家電製造基地。人口高達2.6億的印尼,是東協最大的汽車消費市場,日系汽車品牌透過直接投資設廠攻下了印尼90%的汽車市占率,印尼爪哇島和巴淡島目前也已建立起完整的紡織、製鞋和電子業供應鏈。人均所得排名五國最高的馬來西亞,是東協最大的醫療器材市場,且因為擁有石油、天然氣、棕櫚油和油脂化學等資源,馬來西亞建立起化工和橡膠產業聚落;尤有甚者,半導體、太陽能、工業電子等產品也是馬來西亞的外銷主力。而菲律賓雖然不若其他東協四國擁有相對多元的產業群聚,但日系和美系資訊電子業者在當地的深耕布局,也造就了菲律賓現有的電子產業群聚。

如前所述,為避免遭受中美兩國互徵關稅波及,眾多跨國製造業者採取分散產能布局策略因應。對於東協五國而言,除了生產要素的數量與價格具有競爭優勢之外,更重要的是,東協目前已打造了綿密的自由貿易網絡:東協自由貿易區(AFTA)、東協與中國自貿區、東協與韓國自貿區、東協與日本全面經濟夥伴協定等,在相關協定的助攻下,赴東協布局的業者,除享有區域內低稅率或免稅優勢之外,亦可以東協作為拓展歐美市場的新根據地。

政府自2016年推動「新南向政策」,期以南進取代西進,藉此分散市場與投資風險,然以後見之明的角度觀之,新南向政策或有助於降低我產業過度集中投資中國市場的風險,但對協助我產業開拓東南亞市場的績效卻乏善可陳。此外,令人憂心的是,在東南亞區域逐漸完成經貿整合拼圖之際,我國至今對於參與重要的經貿協定仍停滯不前,相較於其他已加入東南亞區域經濟整合的國家,未來恐將使我業者在經營東協市場時處於更加不利的位置,同時亦可能加速東協國家對我產業的磁吸效應。倘若如此,則不禁令人好奇,新南向政策對我國經濟發展的核心價值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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