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教師遭斬首 血案背後法國的深層社會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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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歷史教師帕蒂被疑似伊斯蘭極端分子當街砍殺斬首,舉世震驚,社會各界憤怒譴責極端分子野蠻行徑。

法國媒體最新報道稱帕蒂學校一名學生家長在血案發生前曾給兇手發手機短信,與一名激進伊斯蘭教士一同被逮捕,接受警方調查。

血案發生後,巴黎、里昂等主要城市數萬民眾上街示威,呼籲言論自由,哀悼遇害者,巴黎索邦大學21日舉行悼念儀式。法國總統馬克龍稱血案是「伊斯蘭恐怖主義襲擊」,強調當局對此絶不姑息。警方展開大規模突襲、搜捕、拘押,展開涉恐調查行動。

自從諷刺雜誌《查理周刊》(Charlie Hebdo)發表了先知穆罕默德漫畫並因此引發槍擊血案後,宗教漫畫問題在法國尤為敏感。

分析人士指出,近年來法國社會圍繞言論自由、世俗主義和宗教紛爭產生的觀念分歧和社會撕裂日益表面化,其根源複雜,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https://twitter.com/EmmanuelMacron/status/1318885550795968512

受害者山繆埃爾·帕蒂(Samuel Paty)47歲,生前是巴黎郊區 Conflans-Sainte-Honorine鎮一所師範學校的歷史、地理教師,曾在課堂講授言論自由問題時展示過具有爭議的穆斯林先知穆罕默德的漫畫,有學生家長為此向校方投訴,要求解僱帕蒂。

一名學生家長和一名激進伊斯蘭教士被當局指控在網上發佈針對帕蒂的宗教「追殺令」(Fatawa)。

據法國媒體報道,帕蒂遇害前,該學生的父親與兇手交換了許多手機短信。

內政部長蓋拉德·達曼寧(Gérald Darmanin)說,這兩名男子已被捕,正因「與恐怖主義有牽連的暗殺事件」而受刑事調查。

10月16日,帕蒂在回家路上被18歲車臣裔兇手阿卜杜勒赫·安佐羅夫(Abdoulakh Anzorov)當街砍死並斬首。

兇手事先曾到學校讓學生指認帕蒂,然後自己在校外蹲點等候,伺機行兇。他在逃離現場時被警察擊斃。

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已經宣佈,以巴勒斯坦激進組織哈馬斯(Hamas)創始人的名字命名的伊斯蘭組織謝赫·亞辛集團(Sheikh Yassin Collective)將因「直接參與」這次謀殺而被取締。該組織的領導人是在謀殺後被拘留的16人中的一員。

馬克龍說,禁令是幫助歐洲最大的法國穆斯林社區擺脫激進主義影響的一種方式。

非一日之寒

BBC駐巴黎記者露西· 威廉姆森(Lucy Williamson):

法國奉行政教分離;這個原則跟法國大革命後確立的「自由、平等、博愛」的根本理念同等重要。

根據政教分離原則,公共場所 — 無論教室、辦公室還是政府機構 — 都不受宗教影響。官方立場是這樣的:為了保護某一個社群的感情不受傷害而限制言論自由會破壞國家整體的團結。

但越來越多跡象顯示,對這個立場感到不適、不安的法國民眾日益增多;他們希望重新界定言論自由和世俗主義的概念。

這種呼聲從21世紀早期開始初露端倪,當時法國政府規定學校禁止出現宗教象徵。

退休教師米凱爾·普拉尚(Michaël Prazan) 曾經在巴黎郊區一所學校教書,那裏穆斯林人口密集。他認為教師們對於自己和部分學生之間不斷加深的裂痕回應遲鈍。

許多法國教師認為, 2015年《查理周刊》血案改變了形勢。當時,伊斯蘭激進分子持槍襲擊了這本政治諷刺刊物在巴黎的辦公室,因為雜誌上發表了他們認為褻瀆穆斯林先知穆罕默德的漫畫。

一名哲學教師亞利桑德拉·吉哈(Alexandra Girat)的幾名學生告訴她,「(受害者)他們活該,因為那些漫畫太過分了 — 他們不應該那樣展現先知(穆罕默德)。」

鮮花哀悼死者
帕蒂生前任教的學校外面街上擺滿悼念他的鮮花

民意調查顯示,那次襲擊事件發生之後,法國公眾的態度變得強硬,大多數人對該雜誌發表漫畫表示支持。在那之前,大部分民眾認為那樣做是「不必要的觸怒」。

與此同時,幾乎70%的法國穆斯林認為發表那些圖片是錯誤的。

但是,代表兩個不同陣營的受訪群體對暴力襲擊這種行動一致表示譴責。

在宗教認同和言論自由問題上不斷加深的分歧,根源較複雜。其中包括海外武裝衝突的影響,還有許多生活在法國的穆斯林移民的後代有切身體會的種族主義和社會邊緣化。

有人說,如果法國的國家價值觀看上去並不適用於你,那你很難去捍衛它。

示威者舉國旗
示威者舉國旗

為什麼是帕蒂?

法國反恐檢察官讓-弗朗索瓦·裏卡德(Jean-François Ricard)說,帕蒂10月初在課堂上談及言論自由時向學生展示先知穆罕默德的漫畫,之後一直受到威脅。伊斯蘭教禁止展現先知穆罕默德和真主的圖像。

據報道,帕蒂近年來在上課時會事先提醒班上的穆斯林學生,如果認為授課內容對自己可能構成冒犯,可以離開教室。

兇手安佐羅夫幼年以難民身份到法國,因輕微罪行上過法庭,案發前住在距現場100公里外的諾曼第城鎮埃夫勒。

他曾在受害者學校讓學生指認帕蒂,並在校外守候、尾隨,還曾在推特上發佈受害人照片。

他殺人後逃離現場時,還用氣槍向前去追捕的警察射擊,並企圖揮刀拒捕,警察開槍將他擊斃。安佐羅夫身上中了9槍。

被警方扣押的4名帕蒂生前任教學校學生被懷疑幫助兇手指認帕蒂,並為此得到現金報酬。

被拘押的16人中還包括兇手的祖父、父母和17歲的弟弟。他的祖父和弟弟在警局接受問訊後獲釋。

法國警方突襲了40多處涉嫌與伊斯蘭激進主義網絡有關聯的物業。

達曼寧早些時候表示,包括慈善機構和非政府組織在內的51個法國穆斯林組織將受到政府官員的檢查,如果發現它們煽動仇恨,將予以關閉。

他說,警方還將傳訊大約80人,因為據信他們在網上發佈支持謀殺帕蒂的訊息。

《查理周刊》所在建築物外
2015年1月7日,槍手闖入巴黎一家政治諷刺刊物《查理周刊》辦公室,開槍打死了十多名員工。

恐襲不斷

自2015年以來,法國多次發生恐怖襲擊事件。首都巴黎2015年11月發生連環恐怖襲擊事件,槍手在多處以機槍掃射或引爆自殺式炸彈,造成130多人死亡、逾350人受傷,極端組織「伊斯蘭國」(IS)承認對此責任。

2018年5月,首次發生出生在車臣的襲擊者在法國實施恐怖襲擊事件。法國目前有大約三萬名車臣人。

最震驚世界的是《查理周刊》血案,因為這本政治諷刺雜誌發表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漫畫,被認為是對伊斯蘭教的褻瀆,雜誌社遭極端分子武裝襲擊。

《查理周刊》血案受害人壁畫
現場附近街頭紀念《查理周刊》槍擊血案中的受害人的壁畫。

帕蒂遇害後,一個問題擺在法國的學校和教師面前:在課堂上向學生傳授言論自由理念時,老師該怎麼辦?

法國總統馬克龍據悉已經責成政府官員擬定「切實的行動方案」,增強學校的安全保護,承諾「恐懼的將是對方」。

在網上發貼支持殺害帕蒂的80多人將受到警方調查,與激進勢力有關聯的組織和個人被重新審視盤查。

反對派領袖批評馬克龍政府處理不力,呼籲「要武器,不要眼淚」。

但是,過去五年來發生了那麼多恐怖主義襲擊,每一次都加深了分歧、對立和幻滅感。

2015年《查理周刊》血案後,部分學生拒絶參加為受害者舉國默哀一分鐘。

11月學校期中假結束,學生返校後,還會有同樣的活動紀念帕蒂。學生們屆時將有什麼反應,老師和校方將拭目以待。

法國近年發生的重大恐怖襲擊事件

  • 2018年5月12日:一名持刀男子在巴黎市中心刺死一人、刺傷四人後被警察開槍擊斃。兇手1997年出生在俄國南部車臣共和國。

  • 2017年10月1日: 兩名女子在馬賽火車站被刺身亡; 所謂的「伊斯蘭國」(ISIS)宣佈對事件負責;

  • 2016年7月26日:一名神父在諾曼底教堂被兩名襲擊者割喉而死;,攻擊者被警察擊斃;

  • 2016年7月14日:大型卡車在尼斯的濱海大道沿途衝撞人群,造成86人死亡。「伊斯蘭國」聲稱襲擊事件是突尼斯出生的法國人所為,嫌疑人後來被警察擊斃;

  • 2016年6月13日:在巴黎西部馬格納維爾郊區的家中,一名警員和他的伴侶被聲稱效忠「伊斯蘭國」的聖戰分子刺死,警方隨後將兇手擊斃;

  • 2015年11月13日: 「伊斯蘭國」聖戰分子襲擊巴黎,國家體育場、咖啡館和巴塔克蘭音樂廳遭到襲擊,事件造成130人死亡;

  • 2015年1月7日至9日: 兩名伊斯蘭武裝分子襲擊了諷刺雜誌《查理周刊》辦公室,造成17人死亡;第二天,另一名伊斯蘭武裝分子殺死一名女警,並在巴黎一家猶太超市劫持人質。四名人質遇害,槍手被警方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