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價的速食正義

政事觀察站

作者:單厚之

補習班示意圖:中央社
補習班示意圖:中央社

女作家輕生之後,整個社會掀起了一股「獵狼」的風潮。一名許姓老師,本月6日被女學生在Dcard上爆料,指他六年間至少性侵三名女學生。週刊在昨天報導這個新聞之後,媒體才赫然發現,該名狼師在女學生PO文後兩天,就河濱公園上吊身亡了。
許姓老師只留下兩段自拍的影片,分別傳給父母跟前妻。說自己以前做了很多讓父母傷腦筋的事,「如果還有下輩子會當個更好的兒子」;給前妻的影片則提到,自己其實很愛前妻,兩個小孩在前妻的教養下,「他們一定會像你一樣優秀」。

消息傳出之後,原本PO文的女學生,再次PO文表示,「對不起是我害死他」、「我真的很抱歉,我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

林奕含拋下了先生、父母輕生,留下了一本書和一堆未解的迷團。狼師的身後,也同樣是悲痛的父母和妻兒。林奕含有無盡的委屈,狼師也同樣罪不致死。我們還在想著如何「不再有下一個房思琪」,結果一個狼師以類似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是誰造成這樣的悲劇?是誰害死了狼師?社會上一堆窮兇惡極之徒,都「有教化的可能」;法院判刑定讞的陳水扁,可以保外就醫,明天還要上台發表演說;但我們的鄉民法庭、網民法院,卻把狼師逼上了絕路。而這個法院,不僅是速審速決、一審定讞,而且不得上訴、立刻執行。

居住正義、轉型正義、世代正義…,我們的社會充滿了各種對正義的期望,我們對正義的想像是要立刻扭轉現狀、改正所有的錯誤,因為「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我們堅信我們不僅是站在正義的一方,我們也代表正義、化身正義。

因為正義永遠不會錯,所以打著正義的旗號,就可以超越制度、超越法律。甚至是,唯有超越法律、超越制度,才能凸顯正義的價值、彰顯正義的本身。正義既不應該被任何理由耽擱,正義也不應該受到任何限制。我們如此渴望正義,認為應該窮盡一切手段,用最快的速度去實踐他。

結果呢?貫徹轉型正義的結果,變成了斷頭大賽。貫徹照顧勞工的「一例一休」,如今變成勞工心中的痛、最大民怨的根源。

林奕含的死,政府掩耳盜鈴地祭出實名制的解方,地方政府先行,立委諸公拼進度一般的跟進。今天上吊的這位老師,在學校教書時,難道用的不是真名,結果事情照樣發生。實名制除了方便網路公審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意義?還能達成怎樣的效果?

速食的正義,不僅出錯機率高,而且很廉價。不斷追求即刻正義,只會不斷開錯藥方,把毒藥當成解藥,吃出更多的問題。我們的社會必須要體認到,打造一把公平衡量的尺,遠比「現世報」、大快人心來得重要得多。被各種「正義」籠罩的社會,其實不過是把報復、霸凌用不同的詞彙重新包裝,把社會內部的各種衝突合理化。

口號喊得越響,我們距離正義就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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