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偉棠專欄:平行宇宙的升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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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科幻迷來說,2021年現實世界最大的事,應該是英國維珍集團創辦人李察布蘭森(Richard Branson)與美國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Jeff Bezos)先後完成太空之旅。

率先飛上去的是布蘭森,七月十一日他搭乘他私人的飛船Virgin Galactic VSS Unity高飛80公里,抵達地球大氣層與太空的分界卡門線(Karman Line,比國際公認的100公里為太空邊際少20公里),停留10分鐘返航。接著是貝佐斯的Blue Origin,雖晚一步,但是他飛抵了120公里,停留了11分鐘。據說第三人將是太空狂人馬斯克(Elon Musk)和他的太空探索科技公司,今年底他的Space X將在太空停留4到5天。

他們振奮人心的是實現了非政府行為的太空飛行,雖然靠的是億萬富豪的財力。但美國聯邦航空總署認為:要獲得商業宇航員的資格,除了必須要飛到卡門線以上,還必須證明飛行活動對於公共安全至關重要,或對人類的太空飛航安全有所貢獻,這三位富豪的行動目前看來和這兩個高尚目的無關,更多的是個人夢想與商業開發。

不過人類這種一意孤行的行為永遠令人感動,不管他是富豪還是小兵。最近因為2020年英國「視與聽」選出50部日本動畫影史最佳動畫電影,我重看很多經典,其中一部非常特立獨行的《王立宇宙軍》就涉及這種升空夢。那是一個架空的平行宇宙的故事。雖然人物關係很日本,服飾很南美印地安人,機械很歐洲蒸汽朋克,然而那是另一個地球:他們的電視新聞裏一閃而過的奇異的世界地圖已經告訴我們。

在理念的意義上,這也是我們的地球,尤其當他們的火箭基地在一大堆原始人的食物殘骸遺址上建立起來,主角感歎說:原始人來這裏丟廚餘的時候,怎能想到未來我們在這裏發射火箭。我腦中出現的幻境是,某天我們在地球的某地挖挖挖,也許會挖出王立宇宙軍那個時代的遺址,會發現他們神奇的火箭、造型奇特的廚具和徽章。我們會不會恍然覺悟,一切榮光都在永劫回歸?

而我曾經說過:讀科幻小說一大趣味,就是在眾多未來的難以辨認的器物之中,偶爾看見一兩個屬於我們這舊時代的東西——我們產生了鄉愁,在離家一千光年外,這懷舊情緒洶湧得極富詩意。所以科幻文學並不只是一種文學,還是人類對宇宙的鄉愁,更是人類對命運唯一可能的推演和實驗。

我們不可能不把《王立宇宙軍》那個平行宇宙跟我們的世界相比較,其實這就是平行宇宙在藝文作品中存在的一個很大的理由。這個類地球(1970年代科學水平的)的設定,也迫使作為觀眾的我們進入一個有點怪異的外星人視覺——某程度我們是比「王立」星球的科技水平高出一點點的、理論上的高等文明,於是我們的觀望便帶上一點憐憫一點疼愛。

我曾經想像劉慈欣《三體》裏的「歌者」也會有極其微弱的對地球的一點憐憫;這是一種遙遠的顧影自憐。

《王立宇宙軍》入選前述2020年英國「視與聽」50部日本最佳動畫電影,這超然的設定佔了一半分數吧,另一半,屬於這個平庸但堅忍的主角希洛茲——他也讓我們想起曾經以簡陋的科技岌岌乎不可能的夢想的地球人。但也可以理解為:就算不是這個地球,也會有另一顆高等智慧文明行星上有人為了飛上宇宙而奮鬥,似乎這就是我們為了對抗這個聲稱自己本質就是虛無的大宇宙的宿命。

我不服,故我在。

而就像幾十年後的地球電影《星際穿越》一樣,王立宇宙軍也面臨左翼抗議者的質問:還是做火箭還是造橋這個永恆的兩難問題(抗議者的計算是:王立宇宙軍一年的經費,足以養活三千個貧窮小孩),這也給予希洛茲以良心拷問。尤其是他戀慕的女主莉庫尼就是一個堅持信仰最後變成無產階級的範例,使得希洛茲慎重思考了這個難題,最後他既堅持了夢想飛上星空,但也在星空中做出始終不放棄大地的宣言。

那個酷似巴別塔的火箭發射塔、宇航員宿舍樓上霓虹那滴不斷滴落的電子淚⋯⋯這些細節都在完成電影裏那個架空歷史所包含的隱喻:它完全對應著地球人類的歷史,無論是榮光還是殺戮還是屈辱的歷史。這段啟示錄的繪畫風格像極了宮崎駿《天空之城》片頭的銅版畫風格,只不過宮崎駿只保留了詩意,摒除了悲哀。是悲哀的,《王立宇宙軍》最後一個鏡頭,從漸漸遠離的飛行器上回望「王立」星球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淚水盈眶的關係,這顆星和我們的地球完全變得一模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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