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嘉容觀點:請給我一個面試的機會

張嘉容
風傳媒

年後求職轉職怎樣才能一試就中,讓老闆錄取你?很多人以為,只要靠著過去的履歷和工作經驗就有用了,其實不然。以下故事中的主角,信心滿滿地辭掉上一個工作後,卻在就業市場慘遭滑鐵盧,甚至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連續找了好幾年的工作,才恍然大悟問題出在哪裡。

「品嘉」(化名)是一位熱愛遊戲,決定以遊戲介面師為志業的女子。她在遊戲業上班,期待自己的才能被公司肯定,設計了一款全新介面,卻沒有受到老闆和同事的肯定。品嘉憤而辭職,以為憑自己的能力很快就會找到工作,沒想到履歷寄出去石沉大海,偶爾有面試機會時也慘遭滑鐵盧。終於,品嘉徹底崩潰,她覺得自己不夠聰明、不夠好看、不夠討人喜歡……,好像不管再怎麼努力,都沒有人願意肯定她,這個社會似乎不願意給她機會。她自我厭惡、失去鬥志,更憤恨社會的無情和不公平。

《歐菲斯星球》的主角在職場挫折中不斷的陷入自我懷疑。(作者張嘉容提供,張瑞宗攝)
《歐菲斯星球》的主角在職場挫折中不斷的陷入自我懷疑。(作者張嘉容提供,張瑞宗攝)

《歐菲斯星球》的主角在職場挫折中不斷的陷入自我懷疑。(作者張嘉容提供,張瑞宗攝)

品嘉最終想起自己對電玩遊戲設計的熱情,振作起來,透過到處上課和不斷練習,漸漸地,品嘉領悟到自己過去只是「自以為是」和「自我感覺良好」。她急於創新,但是基本功和對產業的基本理解都不足。原來,要創新,得先瞭解行業的需求和消費者喜好;要創新,更得先擁有產業需要的實力,否則只是癡人說夢。經過辛苦學習,不斷求職,品嘉終於重新找到工作。現在她了解到,要在職場發光發熱,除了要有實力,還要有更多耐力,要耐心地不斷自我充實,才有可能有茁壯的那天。

這是筆者2019年夏天創作《歐菲斯星球:職場文化變革》其中一段演出。這齣戲從團體到演出,結合專業演員、醫療人員、亞斯伯格泛自閉症成人共同創作。上述故事改編自演員的親身經歷,主角想要在能力上被認可,卻在職場上處處碰壁的心路歷程,演出時獲得許多年輕人的共鳴。本段演出的演員,由來自不同行業、具有亞斯伯格(AS)特質的成人,與職業演員一起合演。

《歐菲斯星球》的主角在工作上不斷碰壁,對自己失去信心。(作者張嘉容提供,張瑞宗攝)
《歐菲斯星球》的主角在工作上不斷碰壁,對自己失去信心。(作者張嘉容提供,張瑞宗攝)

《歐菲斯星球》的主角在工作上不斷碰壁,對自己失去信心。(作者張嘉容提供,張瑞宗攝)

除了呼應到許多年輕人時下的困境,這個故事也呈現了許多亞斯伯格特質成人共同的處境。亞斯伯格成人的困難就是在於社交困難和情緒管理,雖然許多亞斯伯格成人很有聰明才智,卻因為社會互動不良,面臨就業和升遷的職場困境。

誠如王意中心理師指出亞斯伯格成人面對職場就業的辛苦

「亞斯伯格這群人在解讀社會線索上,總是有他們的限制,雖然有些人在成長過程中,逐漸的透過社會化,多多少少,記憶的,背誦的,套用了一些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模式。然而,職場的複雜性,卻很難讓這些朋友們,很快找到相對應的答案。亞斯伯格症在溝通表達上的特殊性,往往讓地球上的一般人來說,摸不著頭緒,無法實際瞭解他們所要表達的訊息。這也使得亞斯伯格症成人在職場上,總是陷入與人的衝突、疏離、矛盾,一而再,再而三,如熱浪般一波一波襲來,讓自己招架不住。」

亞斯伯格者跟大多數人一樣,最大的渴望也是自力更生、減輕家人的負擔,證明自己對社會有用。他們需要老闆、同事更多的理解、接納與協助。如果能夠協助亞斯伯格成人加強心理韌性,有更好的因應壓力模式,加強溝通策略、情緒管理、問題解決技巧等等方面的能力,就有機會幫助亞斯伯格成人,發展更多與人合作的就業可能。《歐菲斯星球》療癒系劇場,就是替亞斯族群加強心理韌性、語言和社會技能。

舞台劇《歐菲斯星球》由職業演員、醫療人員、助人者與亞斯伯格成人共同演出。(作者張嘉容提供,張瑞宗攝)
舞台劇《歐菲斯星球》由職業演員、醫療人員、助人者與亞斯伯格成人共同演出。(作者張嘉容提供,張瑞宗攝)

舞台劇《歐菲斯星球》由職業演員、醫療人員、助人者與亞斯伯格成人共同演出。(作者張嘉容提供,張瑞宗攝)

亞斯伯格者在成長的過程中多半遭遇過霸淩,或因為無法被人理解而有挫折或創傷經驗,焦慮、憂鬱經常與亞斯特質共病,伴隨固著特質,就算運用身體的戲劇行動,還是不容易把他們從憂鬱焦慮的固著狀態中移動,團體動力經常停頓。因此,作為編導的筆者,邀請非亞斯成員分享各自職場上困擾的經驗,讓亞斯演員們瞭解並非只有他們才受過挫折,職場上,每個人都有需要克服的困難。

泛自閉光譜裏的亞斯伯格者要透過口語、表情和肢體動作表達自己已很困難,要扮演他人、在舞台上與別人對戲更是不容易的事情,牽涉到反應、口齒、理解。他們口語能力不如書面,在排練現場,必須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呈現出他們的回憶或內在世界。此外、排戲時需要解讀和消化大量社交訊息,也是非常吃力的事情。他們本身也不是演員,未受過專業訓練,都是第一次上臺演出

在三個多月的團體中,亞斯伯格演員們經歷了以下過程:興趣缺缺、願意嘗試,合創劇本、勇敢站上舞臺排練和演出。當他們接受到團體對他們的支持,瞭解到導演對他們的信任,要他們親自上臺演出,而非由別人代勞時,以及所有對戲演員對他們的理解、信心和溝通熱情,為了有最好的演出,亞斯伯格者全體全力以赴。他們努力練習台詞,書寫劇本、努力專注、忍耐排練中的變動,最後共同精彩的完成了這場演出。導演工作上的努力,並非要強迫亞斯伯格成人改變他們原有的特色,特有的肢體移動和節奏感,而是欣賞他們的特色,讓亞斯演員們更有自信,大聲、流利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也透過真實亞斯伯格成人在台上台下的表情和演出,讓「接納多元,尊重差異」的社會意義,蔓延在戲裡戲外。

筆者印象深刻的一個小插曲,亞斯伯格者大多觸覺敏感,或是不願意跟人太靠近。在劇場排戲時,需要聚焦的畫面,雖然筆者屢次要求靠緊,大家卻分散開來,效果不彰,直到我說:燈光設計要幫大家做一個美麗的光圈,大家必須要聚在一起,畫面才會好看,所有人瞬間互相靠近。為了讓戲劇演出效果更好,每一個人是這麼全力以赴的。

包括藝術家、醫療人員、助人者、亞斯伯格成人,所有人共同學習、彼此幫助成長的善心,成就了這個作品。感謝林芳瑾慈善紀念基金會的共同主辦,花漾展演中心、中華健康生活與運動協會、水面劇公司協辦,還有顧問吳佑佑醫師、洪素珍教授等人的支持。也期待更多優秀的藝術家、療癒師、企業,未來加入來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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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嘉容為戲劇編導,水面上與水面下劇場藝術總監,成功大學藝術所戲劇治療課程教師。曾任傳統藝術中心藝術策畫總監、動見体劇團團長、台北市自閉兒基金會戲劇治療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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