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智程:無法解決「憤怒的大象」 川粉將更憤怒地出現在美國

張智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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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上一次內部如此劇烈的對立,是十九世紀六十年代的南北戰爭時期。當時對全球政治經濟秩序具有決定性影響力的國家是海洋霸權大英帝國以及它主要的對手法國。當時的合眾國,不過就是一個建國還不滿百年、海軍由沒受過教育的民兵編制的沿岸輕桅帆船團組成、工業化甚至都還沒起步的農業國家,對世界秩序的影響極其有限。

拜登政權不管能夠持續多久,拜登本人和他的團隊若想留名青史,那麼他所必須追求的政策路線沒有別的,唯有追求消弭全球化為美國社會所帶來的劇烈財富極化和這個現象所導致的政治立場劇烈極化。原因無他,一個從二十世紀上旬開始領導世界秩序的國家,若內部繼續分裂下去,那麼遲早會交出她手上的霸權。而霸權移轉的過程,世界必然發生無可承受的極度動盪。

邁向全球化之路,是美國兩黨的歷史共業,雷根有責任,柯林頓有責任,布希父子有責任,歐巴馬當然也有責任。全球化造就美國今日的政治地景,不是南北方工業州與農業州的對立,而是美國城市內受惠於全球金融資本流動以及科技革命成果的階級,與都市周邊喪失工作與希望的前產業工人階級的對立。這次美國總統投票的典型分佈現象,可以在美國幾乎每一個區域發現同樣的趨勢:都市部選民壓倒性的支持民主黨,但離都市不過開車幾十分鐘的郊區勞動階級選民,卻壓倒性的支持川普。

川普當選總統的2016年,賽爾維亞裔的美國經濟學家Branko Milanovic分析了全球人口的財富變化,提出了這個「大象曲線(elephant graph)」。全球化的前十年,生產製造從美國等先進國家工業地帶轉移到中國等開發中國家,對全球人口的財富結構就產生了非常明顯的變化:象背這些脫貧中國人和象鼻尖的美國富裕階級受益於全球化,資產巨幅成長,但象鼻著地處這些本來是中產階級的美國產業工人卻不增反減。

這個現象在全球化的第二個十年經歷全球金融風暴、和第三個十年經歷科技革新後變得更為激烈,「大象曲線」已經修正為「長毛象曲線」:美國富裕層更加富裕,中國靠全球化累積起來的鉅額資本已經成為超級強權,而美國的前中產階級工人卻窮到脫褲。

川普崛起的背後因素,正是這個「大象曲線」:位處象鼻觸地處的這些美國人因為川普出現而成為川粉,川粉不是共和黨也不是民主黨,他們是被全球化所遺棄的、生產工具和價值觀都還活在工業時代的美國人,在「大象曲線」的效應中,透過披著共和黨旗幟的川普化身為「憤怒的大象」。只是,「憤怒的大象」經過二十年的全球化狂奔後已經演化成一隻「憤怒的長毛象」,這頭長毛象對全球秩序的怨氣與攻擊力道都變得比大象更為強烈。

「憤怒的大象」經過二十年的全球化狂奔後已經演化成一隻「憤怒的長毛象」,這頭長毛象對全球秩序的怨氣與攻擊力道都變得比大象更為強烈。(圖片摘自網路)

如果拜登與民主黨菁英回到華府以後,不能提出有效解決問題以及成功說服川粉的政策,繼續驕傲地認為自己的路線沒有錯,然後用金融、科技資本與政商媒體網絡打造的絕對話語權優勢、用文化霸權和政治正確壓制川粉,下一次他們的反撲絕對只會用更暴力、更毀滅性的形式出現,屆時「攬炒」全世界。

看到推特上幾個民主黨公知已經開始慶祝拜登在很多州催出史上最高投票率、超過歐巴馬、拿下史上最高票。這種反映民意極度對立、美國人民之間立場極化到視彼此陣營如寇讎的現象到底有什麼值得慶祝的?

真心擁抱進步價值的菁英,從今天開始反省吧。

※作者為日本京都大學法學博士,本文經授權,摘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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