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大體老師送我的禮物

簡竹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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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歲那年,我看到輔仁大學在徵「大體防腐師」,就寄履歷。我是機械工廠工人,很擔心年紀大了體力無法負荷或工廠倒了,會中年失業。我會水電,可是開水電行要口才好、懂應酬,我不行,想找其他工作學歷又不夠,我只有高職畢業。

去上班才知道,大部分時間就我一個人,每次抽水機一打好水,停止時水壓會下降,逆止閥就「碰」一聲很大聲,我心就會跳一下。撐了1、2個月還是怕,輔大規定正職員工要有保證人,我藉口「找不到保證人」想落跑,誰知道,教我防腐的老師阿莎力說要當我的保證人,只好繼續做。

那段時間很掙扎,但老師說只要我把防腐技術學好,不怕沒工作,加上我丈人是地理師,送我辟邪物,又開導我說大體老師不會害我。想想也對,願意捐出大體很不容易。我就夢過大體老師,的確不是來害我,是跟我說哪個部位的防腐沒做好,現代人可以用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解釋,但我覺得他們就是來教我,真的對我很好。就這樣待下來。

現在我做大體防腐已經14年,不只防腐,最後要協助火化、安葬。說到這個,火化要寫身分別,器官捐贈者會註明是捐贈者,火化免費,捐大體卻只能歸類一般民眾,我就跟殯葬處爭取,不只為了免費,主要是敬重。這2年學校在陽明山的天主教墓園滿了,蓋新墓園需要募款,我也想幫忙,讓大體老師能安葬。

你問我有福報嗎?好像真的有。

以前我沒有偏財運,但這2年新春團拜我都抽到2千元,有同事說好多年都沒中,我卻連中2年。有啦!我每天早上會向大體老師拜拜,抽獎當天就請老師保佑中獎。還有,前幾年我丈人過世,我太太意外分到1間房子,我們就把原本的房子賣掉,心情完全不一樣了,以前一睜開眼就是房貸、車貸、小孩學費,除了出差,我四十幾歲才第1次出國玩,但這幾年,我跟老婆去了新加坡、韓國、澳門。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不會賣房子,親戚也勸我要留給2個兒子1人1間房。但這份工作看多了生死,想法會變,有的大體老師不到50歲,我今年虛歲也50,人家講棺材踏一半,我的人生好累,現在想為自己活。我也跟兒子說,以後有能力再生小孩,沒能力不一定要傳宗接代。

我也決定以後要捐大體,我猶豫很多年,因為那要把自己脫光光展現在學生面前,從頭到腳徹底被解剖。我曾懷疑這對醫學生真的有幫助嗎?後來才知道每個人身體結構都不太一樣,連血管的走向都可能不一樣,學生解剖時遇到不同個案,幫助很大。我想,大體老師讓我有穩定收入,又教我這麼多,以後反正燒掉也是燒掉,不如貢獻醫學。

梁坤義,49歲,新北市,輔大醫學院大體防腐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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