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我是錢櫃大火倖存者

尹俞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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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的錢櫃大火,我困在7樓,以為大樓很快就會灑水排煙,煙卻越來越濃,完全出不去,只能跟另外十幾個人躲在包廂等待救援。氧氣越來越稀薄,沒人敢說話,看著白煙不停從門縫竄進來,感覺就像在等死,我想最後是不是該打通電話?但那時沒有另一半,跟家人又不和,根本不知道能打給誰,頓時覺得自己好悲哀、好邊緣喔。

我爸是二星中將,每天有綠頭車接送,管小孩就像管軍人,我從小放學只能回家,不能跟同學講電話,考試沒有90分,就要被他拳打腳踢。有一次考了76分,被他從二樓踹到一樓,當場昏迷,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在醫院病床上,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自尊心強,他對我越機車,我就越冷靜,唯一一次還手,是因為他賞了我妹一巴掌,我很生氣地推他撞玻璃門,在那之後,他就不敢再打我了。

高中時和男友在家約會被媽媽發現,她哭著罵我噁心、變態、不孝,我靜靜流淚,原來父母看我只是傳宗接代的工具。18歲生日那天,我搬離家裡,再也不跟爸媽連絡,即使窮到每天只能吃一碗泡麵,想到從此只要為自己而活,還是覺得很有希望。

在別人眼裡我是EQ高、做事有條理的客服主管,唱歌是少數我可以完全放鬆的時刻,每個月至少要去一次KTV,特別喜歡點信樂團、五月天、蕭敬騰的歌。那天在錢櫃,我們正唱到卓義峰的〈再見煙火〉,聞到燒塑膠的味道,以為有人吸毒,打電話報警,警察說這裡已經失火了、要我們趕快跑。

最後是消防員帶我們衝出火場,終於看到太陽的那瞬間,覺得自己就像劫後餘生的電影主角。火場外,錢櫃的工作人員站在路邊,我衝上去質問他為什麼警報沒響、也沒來找人,丟下客人先跑?他臭臉不說話,後來錢櫃一直勸我用6千元和解。可是,在我們旁邊的包廂,有2個人向外逃被濃煙嗆暈,最後就這樣走了;一起去唱歌的朋友,也因為吸入太多濃煙造成神經病變,才40歲就要拄拐杖走路。我再也不會去錢櫃唱歌了,不過還是很想問,原本能救命的警報器和灑水器,到底是誰關掉的?

從火場回家後,我好幾個月無法入睡,在家也不敢唱歌,擔心會不會像《絕命終結站》,就算從死神的爪子下偷溜,很快又會被抓回去?簡單傳訊息給家人報平安,爸媽回訊說很驚訝,但想想無法坦然接受他們的關心,就沒再回話。過去的事,我已經不恨了,但要真正放下,好像又沒那麼容易。

(註:去年10月北檢以過失殺人罪、起訴錢櫃董事長練台生等7人,另有20名受害者委託消基會提出團體訴訟,向錢櫃求償3,972萬元。)

H先生,38歲,台北人,科技業客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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