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談戀愛卻不敢靠近？「脆弱危機」讓現代人的戀愛變得更難，什麼都可能被笑的時代，愛也變得有點「丟臉」？ | 柯夢波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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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歲的Alice，和 Frank 約會大約兩個月。兩人是在 Hinge 認識的，因為同樣幽默、又都是從事創作（他是熱愛古典樂的吉他手、她是劇場與電影導演），一拍即合。明明火花強烈，Alice 卻仍覺得心裡有個聲音在拉住她——一種她在過去曖昧或初期戀情裡也常感受到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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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難真的放下心防。」她坦言，「也許是因為我單身太久、一直在約會新的人，沒有機會像長期關係那樣去累積踏實的信任感。」

雖然彼此發展順利，但某個晚上，Alice 的脆弱瞬間突然被點破了。

那是他們的第五次約會。躺在床上閒聊時，話題聊到「前任」。Alice 因心虛，竟脫口說自己曾在二十多歲談過一段長期關係——事實上沒有。

「我會撒謊，是因為感到不安。」她說。

但 Frank 接著非常自然、坦蕩地說：「我也沒談過什麼長期關係。」那份直接與坦誠讓 Alice 瞬間臉紅心動——也讓她反思：

「為什麼當他勇敢示弱時，我卻選擇偽裝？」

脆弱，一直是愛情裡最難跨過的關卡

害怕示弱並不是現代人才有的焦慮。人類自古以來就怕尷尬、怕失敗、怕被拒絕。

這題材橫跨了我們的藝術作品、姐妹群組、心理諮商、甚至 TikTok 演算法。

然而如今，脆弱彷彿變成一場「集體危機」。大家都害怕「太真」、「太深」、「太直接」。從「我不要先回訊息」、到「避免暫時性的不舒服」、再到透過『拒絕曖昧』『暫時不談戀愛』『設定一堆不可能的交往條件（icks、non-negotiables）』來保護自己……

我們花很多力氣避免受傷，也順便避免了真正的親密。

根據 Hinge 最新調查：

35% 的使用者表示，不敢開啟深入話題，因為不知道怎麼開始。

52% 曾在向對方展露情緒後感到羞愧——所謂的「脆弱宿醉（vulnerability hangover）」。

矛盾的是——大家明明都想要更深層的連結。（84% 的受訪者都說自己想要真正親密的關係。）

社群媒體，讓「不要太認真」成為主流文化

Hinge 的情感專家 Moe Ari Brown 說：

「在一切都可能被截圖、被評論的年代，大家都習慣『演』得輕鬆酷帥，真實的性格被壓縮。」

Hinge 數據顯示，在 Gen Z 當中——50% 男性、45% 女性、39% 非二元性別者因社群壓力而不敢表現情緒。

22 歲的 Mia 說，她有時覺得自己「有點迴避型依附」，但也搞不清楚是不是被 TikTok 訓練出來的。

「我們只要在 TikTok 上看到一點點像自己或對象的行為，就會開始過度貼標籤。」

心理學在社群上被簡化成速食內容，造成許多誤解：

把人過度分類成「渣」、「冷暴力」、「有病」；把複雜的情感都化為一句「他就是不夠喜歡你」。

再加上近來興起的「傳統妻子（tradwife）」、「男性圈（manosphere）」等保守風潮，讓「約會該怎麼做」又被重新框架——像是「男生一定要付錢」「女生應該往上嫁」「身體數字很重要」等等極端觀念，再度回到討論場域。

當世界變得非黑即白，我們也更不敢坦露灰色地帶。

約會軟體的便利，也讓人更容易「不把人當人」

28 歲的 Kelly＊說：

「的確我們有更多機會認識人，但這同時也有些去人性化。變成：『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再滑就有新的人。』」

人人都害怕拒絕，而滑一下就能換下一個，使得人們更不願冒險。

Brown 補充：

「文字訊息很難呈現情緒，人們為了避免誤會或尷尬，會刻意保持表層。」

於是，真正的情感常常被壓扁、被延遲，以及被誤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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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人先示弱，我們其實會感到被激勵

Hinge 調查指出：

只有 19% 的 Gen Z 認為別人示弱會讓他們不舒服。

多數人對「他人勇敢真誠」其實是感到欣賞、尊敬、甚至被打開心房的。

19 歲的 Alfie 說：
「當別人願意脆弱，我也會感到安全。」

32 歲的 Stella＊則說：
「那代表他把我視為值得信任的人，我會感到很受寵若驚。」

我們不是害怕脆弱本身，而是害怕脆弱之後的可能後果。

在這個什麼都可能被笑的時代，愛本身也變得有點「丟臉」？

作家 Magdalene Taylor 在她的 Substack 上寫道：
「我們最大的渴望，變成想避免尷尬。」
不只是怕愛人，也怕別人看到我們「在愛」。

31 歲的 Matt＊提到最近在英國爆紅的一篇 Vogue 文〈現在談戀愛很丟臉嗎？〉——
文章談的其實是「在 IG 上曬男友是不是很丟臉」。

Matt 認為這就是現代人的困境：
我們把自己當品牌經營到某種程度，以致連幸福都覺得不好意思表現。

那我們該怎麼辦？

Brown 說：
「脆弱不是一個風險，而是一種點燃連結的力量。」

他建議：

認出自己的「脆弱宿醉」

把焦點從羞愧轉向自己付出的勇氣

練習用真實而不是恐懼來做選擇

接受自己獨一無二的怪、尷尬、熱情

如果對方因為你的真實而退縮，那不是失敗，而是一個幫你省時的濾網。

至於 Alice？

她說：
「我們都害怕受傷，但沒有人想跟一個像機器人一樣的人約會。」

「我也在努力提醒自己——比起預先防禦未來的痛苦，我更應該真誠地對眼前的人保持好奇。」

＊文中姓名皆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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