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灣學抗爭4】他關心反送中和亡國感 專程拜訪林義雄的慈心紀念館

特約記者|簡永達
鏡週刊Mirror Media
阿高今年就要回越南了,但他說來台工作6年,已經徹底地改變他,從思考的方式到行為都是。
阿高今年就要回越南了,但他說來台工作6年,已經徹底地改變他,從思考的方式到行為都是。

遊行過後,阿輝下了截然不同的決定,他要回家。「我兒子已經八歲了,我只有透過視訊跟照片看過他,我想多陪孩子。」他認為自己的階段性任務已完結,是時候回歸家庭了。

移工很像候鳥,時間一到終要返家。「我在移工團體也久了,人(移工)的不流動,根本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吳靜如話中有些無奈,因為「每個組織都需要一種人,他們組織能力夠,可以call人, 大部分(移工)都是跟著熟悉的人來,當熟人不見了,他們就不來了。」

有來有去,才是移工生活的常態,當阿輝決定離開,隨之阿高的妻子,在2017年決定申請來台工作團聚。當問起妻子能否支持他在台灣的抗爭?「她說我如果不去抗議,她就不要我了。」阿高談起妻子阿月, 眉眼都跟著飛揚起來。

為工安上街 妻竟遭解約

她是他最強的後盾。不過,2017年12月底,桃園市蘆竹區的工廠宿舍發生大火,造成六名移工死亡,這場台灣所遭遇最嚴重的移工宿舍火警,促成許多越南移工走上街頭抗議,要求政府正視宿舍安全,阿月也參與其中。

阿高的妻子阿月,2017年申請來台工作團聚,在同年一場移工宿舍火警後,上街呼籲台灣政府正視宿舍安全,卻遭仲介業者報復,來台5個月即被迫返回越南。(越南移工工會提供)
阿高的妻子阿月,2017年申請來台工作團聚,在同年一場移工宿舍火警後,上街呼籲台灣政府正視宿舍安全,卻遭仲介業者報復,來台5個月即被迫返回越南。(越南移工工會提供)

不料,隨即遭到仲介業者報復。有人將她參與抗議的照片上傳至仲介群組,結果,原有的仲介找理由跟她解約,也沒有新仲介願意承接,就這樣,阿月來台五個月就被迫返回越南。

畫面切回2019年底的移工大遊行,在戰友與摯愛相繼返國後,只剩阿高孤獨地抵抗。

12月8日,下午1點整。

人潮湧入遊行起點。這面,印尼籍移工身披百納被,那側,菲律賓移工製作了大型人面八爪章魚,隱喻仲介控制移工的方方面面,現場像是共赴一場嘉年華。

遊行開始前,阿高被找上台喊話。他第一次站上大型陳抗舞台,節奏有些卡頓,聲音數次被台下吶喊聲淹沒。

走下舞台,阿高喃喃說:「我今天很開心,辛苦好幾個月,終於要結束了。」他的身心像蜷曲的茶葉在熱水中舒展開來,他私下透露,這是他最後一次在台灣的抗議活動,2020年合約到期後,他也要回越南了。

關心台民主 開聊亡國感

看似漂亮的工會願景,充滿不確定變數。首先,工會的核心幹部紛紛回國,加上仲介施壓,新來移工加入意願不高,吳靜如承認「目前客觀條件是不利的,說不定阿高回去後,工會就會解散了。」她停了一下,不希望我誤解,「其實,工會成不成立,我並不是那麼在意,但是這個團體對這些人有什麼影響,或是,每個人是不是能在裡面成長,這是我比較在意的。」

移工遊行中,將牛頭、仲介等角色,意象化成吸血的餓鬼。
移工遊行中,將牛頭、仲介等角色,意象化成吸血的餓鬼。

「來台灣六年,改變我很多想法,從思考的方式,到行為都改變了,以前在越南,連想像遊行都不可能,在台灣可以想、可以做,還可能改變(政策)。」阿高在遊行的空檔,喜歡談論台灣的民主,他主動聊起近來很夯的「亡國感」,在臉書轉貼香港反送中,不只移工議題,他也參與過反空汙大遊行。

「一開始我過來只想賺錢,現在我想協助更多越南人,這是我本來沒有想到的。」台灣的民主很好,但阿高也明白,那是台灣人爭取來的。

阿輝在2018年離台前的最後一個行程,沒告訴任何人,他一早從桃園搭火車到宜蘭,就只為了找到林義雄的慈心紀念館。知道三十多年前林義雄家的滅門血案,是他當年為了學中文,聽廣播聽到的,「我很有興趣瞭解,台灣以前也是威權的國家,是怎麼變成民主國家的?」

平日午後,陽光灑進大片落地窗,館內無其他遊客,他悄聲和館員說:「我可以聽得懂中文,但是閱讀不是很好,你可以幫我解釋這些展覽說什麼嗎?」

他們在台灣不只做工,也在街頭上了一堂「在台移工的公民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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