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憾事翻轉成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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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是鍾孟宏導演最新作品,一如片中媽媽一角台詞所說,她夢到一棟大樓,沒有圍欄,有個學步兒一步一步走到大樓邊緣,眼看就要掉下去,媽媽飛奔過來搶救,稚兒主動停下腳步,媽媽卻衝太快煞不住而……。這描述完整形容出每次看鍾孟宏作品的心情,從《一路順風》到《陽光普照》,一路為劇中人焦慮著完蛋了、完蛋了,但這回《瀑布》輕輕接住所有跌落的人們,撫平觀眾的恐懼;只是這份安心,還是帶點陰影。

《瀑布》一開始是家居生活,媽媽(賈靜雯飾)在一塵不染、品味絕佳的家裡喊叛逆少女(王淨飾)起床吃飯,不然飯就涼了,母女同車上班上學,一路鬥嘴,女兒眼看落敗,她祭出絕招「我早上還要考英文單字」,媽媽只能閉嘴,任何事都不重要,唯有讀書高。緊接著急轉直下,疫情讓母女隔離在家,全民開始戴口罩,異常一個接一個入侵這母女相依的家,不只改變日常,也徹底改變母女的人生。

這部電影的美術設計很有意思。台灣電視頻道從日本台播出《全能住宅改造王》開始,陸續推出許多不同國家的居家改造節目,顯然觀眾愛看這類節目。《瀑布》裡的家就是這種美如詩的房子,設計師家具、冷靜配色,牆上掛著大幅攝影作品,陽台還放幾張精緻的椅子,只是這一切都讓環繞大樓的鷹架與藍色帆布給蓋住了,因為大樓拉皮,他們眼前只有一片藍,極度憂鬱的藍。

導演運用水、火、蛇入侵這個美麗的家,慢慢讓屋子褪色,原本的冷靜低調全變成焦黑,但在眾人的善意之下,又在廢墟上吃力重建。而娃娃魏如萱畫龍點睛的客串演出,她唱著「臉上交織的是淚是雨」,歌聲中漫溢的感情,也呼應貫穿全片的大雨、火災後的積水、最後令人驚恐的瀑布,以及經歷重重打擊的母女檔臉上的淚珠。

賈靜雯與王淨呈現非常有張力的母女關係,而且兩人角色都不好駕馭,當女兒意識到媽媽不僅不能再照顧自己,自己還成了唯一能照顧媽媽的人,兩人迅速互換角色,輪到她叫媽媽出來吃飯,說出媽媽常說的「出來吃飯,不然飯就涼了!」但她又豈能擔起一個家?兩人歷經起起伏伏,終於能敞開心門重新理解對方,進而在眾人都懷疑的情況下互相信任,不需頻頻追問「你好嗎?」值得親子同看。

除了戲分較多的陳以文太搶眼,每個轉折都有大咖客串,包括楊麗音、宋少卿、鄧智鴻、劉亮佐、李李仁、張少懷、洪小鈴,連《陽光普照》中嚇死人的劉冠廷這回變成抓蛇的消防員,眾人都是短暫露面,卻能運用細節刻下深度,讓人看得目不暇給。

據說這是取材自導演朋友的真實故事,讓人不能不想起10月才發生的虎豹潭意外,突如其來的大水,年年都會帶走許多人命,導演把憾事翻轉成為禮物,也是歷經殘酷後的溫柔。(作者為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