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從阿富汗到庫德族的教訓-台灣不能只指望大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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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有限的族群

近來螢光幕上阿富汗政權轉移後,畫面上塔利班政權的粗暴令人觸目驚心,因為同是穆斯林區域,筆者想起之前讀過的庫德的勇氣,本書當時會吸引筆者一讀的原因在於,作者許善德先生是位國內極少數的阿土仔-庫德人,並且還是位正港台灣女婿,透過其第一人稱視角幫助我們更容易了解這個相對陌生的族群與其追尋夢想的坎坷路程,本書對於兩岸目前的狀況份外有啟示性。生活在近半個地球外,大家可能對於這個族群概念非常稀薄,聽過的人可能都屈指可數,此書目前應該是國內絕無僅有關於庫德族的繁體中文專書。

如果不是透過美國前總統川普(Donald John Trump)甩鍋(推卸責任)的新聞,想必很多朋友都對於這個族群很陌生,許多對於這個民族的概念甚至來自於感人電影烏龜也會飛!有關庫德人的報導多半連中文版都沒有,CNN相關的報導也多半和敘利亞、伊拉克或土耳其牽扯在一起,雖然未曾獨立為單一國家,但庫德族卻有千年以上歷史,分布在敘利亞、伊拉克、土耳其及伊朗這些國家的領土。如同猶太人雖然千百年來散居在各國,理論上都是這些國家的人民,但骨子裡都不認同猶太人是其國民!

希特勒(Adolf Hitler)搜捕歐洲猶太人進毒氣室就是例子,試想:如果歐洲各國都保護這些人,納粹如何能辨別出外觀酷似當地人的猶太人?他們雖甚至有聖經的背書,但是直到建立以色列後才成為有國家的人,否則猶太人始終只是個種族名詞,多災多難的狀況也同樣出現在庫德人,他們生存區域是很多國家的部分領土,但是有麻煩時卻首先遭殃。與台灣目前接近的地方是,長久以來成為獨立國家是很多人共同的願望,但是庫德人爭取獨立的歷史更久,而且在1992年就已經在伊拉克境內成立了自治政府。

年少的回憶

初次聽說庫德人的故事是在大學時代,那時聽到了他們藉著1990年海灣戰爭多國聯軍的大勝,揭竿而起反對海珊(Ṣaddām Ḥusayn)政權,脫離當時伊拉克中央的統治,事後甚至遭到海珊軍隊的武力報復,伊拉克軍隊雖然打不過西方聯軍,但至少對付庫德族絕對綽綽有餘。還記得當時新聞敘述伊拉克軍隊用化學武器攻擊庫德族平民的內容,恰巧本書提到哈拉布賈(Halabja)的毒氣悲劇,讓我回想起當時的回憶:很多人聞到了蘋果的香味就沒有知覺了.....

看了這樣的報導之後自忖,不是只有往日曾在納粹集中營用毒氣室消滅猶太人嗎?居然到了九十年代還會有毒氣攻擊?讓人懷疑故事真實性?之後越來越多的報導才說服自己,無法想像這種種族滅絕是真的而非空穴來風!

讀完許先生大作後有些筆者的感想與反思,內容提到美國對於庫德族獨立的曖昧角色,庫德獨立區域確是四戰之地,週邊國家都無法正面看待,因為如果讓境內庫德族人獨立,之後要如何面對各地的種族自治?美國的態度非常耐人尋味,時而支持也時而打壓,原則也很簡單,端看是否符合美國利益!這點從川普的現實可以得到驗證。

為了打擊IS組織就支援庫德人任何要求,因為美國需要你。如果IS已經不構成威脅了,庫德獨立反而成為美國與土耳其交往的障礙,當然不方便支持。這與阿富汗的狀況完全相同,自己是否重要在於對方需不需要。筆者經歷過1979年底美國和中華民國斷交的往事,親身感受到當時台灣人心的無奈和失望,這也使自己讀到這個段落有若合符節之感。那時美國和中華民國斷交也是符合其利益的決定,必須斷舊愛才可以結新歡,這就是政治的現實與無奈!現在會如此重視台灣安全也是基於國家利益,因為原先朋友開始成為恐怖情人了!

利比亞首都黎波里被美軍轟炸後的斷垣殘壁。(攝影:單永信)

組織內的鬥爭

作者提到個有趣但後人未必會著墨的情事,革命組織內部未必合作無間,甚至可能反而充滿鬥爭:眾人常會對於革命過程有切·格瓦拉在摩托日記裡面描述的浪漫憧憬,但本書作者提到的庫德斯坦民主黨KDP與庫德斯坦愛國聯盟PUK間的水火不容,卻是革命過程實際會發生的現象,因為各有其目標!

民國建立的過程中,很多人會想到是國父領導的同盟會,在經過許多挫折和多次起義後才終於推翻滿清,但除了同盟會外更有許多革命團體拋頭顱灑熱血,貢獻此志業,最後才創立中華民國:有如駐德代表謝志偉說的,接力過程中有功勞的不單只是最後一棒,而同盟會正好是那最後一棒!

不同理念革命團體間的政治角力,甚至到民國成立多年後,都還無法化解彼此對立,如毛澤東所言,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而是腰帶上別腦袋的激烈政權轉換過程,這樣危險下還勇於投身革命者必定有所圖,產生利益衝突在所難免,但這樣的黑歷史卻也是很多敘述不願提及或故意忽略之處。

作者也特別提到海珊政權的血腥鎮壓,及獲知其死亡後的複雜情緒!從很多報導可以得知他造成了庫德人嚴重的生命損失及其種族滅絕的企圖。雖然早已被處死,但是從大歷史的角度我們還不能對其人蓋棺論定。筆者往日常來往中東,埃及、伊朗、敘利亞及土耳其正好都是生意區域。有次埃及客人幾杯黃湯下肚後就聊開了(理論上伊斯蘭教義不能喝酒)提到海珊,就口氣激動的教訓筆者:中東的民主與西方理想的「民主」完全不同,這個地區由大部族控制而非選票,海珊就是扮演在伊拉克能控制各角頭勢力的角色,因為他就代表了許多大部族利益,其人格特質能鎮攝各方勢力不會蠢蠢欲動,伊拉克安定就是需要這種角色,類似重要性與利比亞格達費相同!筆者無法論斷其想法與媒體主流評論誰是誰非?海珊與格達費都是西方眼中的獨裁者,但多年至今伊拉克和利比亞人民依然生靈塗炭卻是不爭事實!

本書用單獨標題凸顯伊拉克政府的無能;關於失去海珊獨裁後的伊拉克出現空轉和低效率的這種報導很多,個人尋思這也許就是能產生庫德自治區的主要原因?人民都希望有高效率的有為政府,但是如果出現個大有為政權絕對難以容忍地方出現割據政權,看很多事的角度都有一體兩面,之於庫德人的正面情勢從伊拉克人民的視角思考未必是件好事。海珊的獨裁對於庫德人絕對是國仇家恨,然而假如這樣的政權仍然執政應該不會有自治區出現!

敘利亞內戰前大馬士革平靜用餐的群眾。(攝影:單永信)

看看別人想想自己

值得思考的是獨立真的是民族自決的最好選項嗎?作者分享其第一手觀察,2017年庫德人的獨立公投只是騙局,公投雖完成但是「殘酷的後果」卻是全民共同承擔,他的親身經驗值得品味,人民真的對獨立隨附的可能風險準備好了嗎?如果台灣有難能指望大國幫忙嗎?國際上這種背棄在追求獨立中履見不鮮,同樣的孽美國在往日庫德族的獨立過程中發生過,現在又輪到阿富汗被拋棄了!

看到日前拜登(Joe Biden)政府對阿富汗迅速甩鍋,讓筆者彷彿看到川普用過就丟的歷史重現,土耳其也緊隨其後展開對庫德人的攻擊。大國間政治博弈的套路都相同,一旦沒有實質利益棄如敝屣是必然的,狡兔死了,就該煮香肉鍋了!

台灣是否要成為棋盤上由棋手擺弄的棋子呢?1979年美國與中華民國斷交的電視畫面還歷歷在目,四十年後台灣卻又重新獲得了被重視的「榮幸」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又有擔任棋子的價值了,這些年軍火交易能證明台灣的重要性,不知道這是作為小國的幸或不幸?要知道當年台美斷交時,我們連有錢也買不到足以自保的軍備!能夠重新獲得棋手的眷顧來自於自己的爭氣,往日經驗告訴我們不能奢望大國的長期眷顧,自己的努力才是可恃資產,期望戰火不會再荼毒庫德人,看到阿富汗人民今日慘況,也企盼台灣不會再淪為大國角力的籌碼,平安而能決定自身命運,這是筆者讀完本書後最深的嘆息。

※作者為關注近代史與戰史和時事的工程人,清華大學工業工程系學士及紐約佩斯大學M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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