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衛山林 國寶魚返鄉記|守護台灣鮭寶|華視新聞雜誌

台北市 / 陳沿佐 採訪/撰稿 鄭至惟 攝影/剪輯

今天的節目,我們要帶您前進,海拔兩千多公尺的山林,去探訪台灣的國寶魚「櫻花鉤吻鮭」。數十年來,因為棲地破壞、人為開發,生存在台灣大甲溪上游支流的櫻花鉤吻鮭,數量也急遽銳減,1992年全台僅剩200多尾,瀕臨滅絕危機!而隨著地球暖化氣候異常,想要守住櫻花鉤吻鮭,只能存活在攝氏17度以下溪流的生存線,可以說更為艱困。雪霸國家公園、武陵農場、和林務局,推動拆除攔砂壩,人工養殖放流,並且在廢耕地植樹,才終於讓生態復育展現成果,2020年櫻花鉤吻鮭的監測數量,突破1萬2千尾,創下歷史新高紀錄。保育團隊如何在山林中,守護著這些小小生命?採訪團隊前進保育基地,深入追蹤。

寒風瑟瑟,吹紅片片楓葉,萬紫千紅的溝壑縱橫間,七家灣溪潺潺奔流。這裡是海拔2200公尺的武陵農場,也是國寶魚櫻花鉤吻鮭的故鄉。上午七點,櫻花鉤吻鮭復育中心夥伴們,頂著九度低溫,和冰冷池水搏鬥,忙著打造特製「鮭房」,準備送櫻花鉤吻鮭回家。雪霸國家公園武陵管理站主任廖林彥說:「很開心啊,終於要回到野外牠的家,這個是我們種原庫的目的,其實養在這裡只是一個手段,最終目的還是希望牠回到野外。」

由人工繁殖復育,一歲大的小魚剛進入青春期,再過一年就有繁殖能力,正適合「回鮭山林」,是延續櫻花鉤吻鮭,族群命脈的重要生力軍。雪霸國家公園武陵管理站巡查員賴輝銘說:「這冰塊就是要讓鮭魚保冰,因為我們這次路途比較遙遠,這個過程全程要保持10度,盡量跟牠平常生長環境差不多。」

一路往山區挺進,海拔1500公尺到1800公尺的大甲溪支流,過去曾是櫻花鉤吻鮭重要歷史棲地。1960年代後,受到環境破壞人為干擾衝擊,這群嬌客逐漸在野外失去蹤跡。經過一個半小時車程,歷經無數蜿蜒,大夥即將抵達40公里外,櫻花鉤吻鮭久違的故鄉畢祿溪。山路崎嶇,車輛無法到達的溪谷,只能靠人工徒步搬運。登山用的短背架,大型置物箱,經過改造成為鮭魚返鄉的臨時搬家工具。滿是碎石的陡峭坡面,更考驗復育團隊的體力與耐力

畢祿溪周遭植被豐富,水溫平均維持在10到13度,同時具有深潭、淺灘、激流及礫石底質等野溪地形,正是櫻花鉤吻鮭絕佳棲地。雪霸國家公園武陵管理站養殖助理員陳琬琪說:「今天來這邊放魚,是因為畢祿溪淺灘緩流的地方,是適合櫻花鉤吻鮭生長的環境。早期在櫻花鉤吻鮭還很多的時候,這裡就是牠們原本的棲地之一。」

經過長途跋涉,小魚們迫不及待奔向自然。2000年雪霸國家公園啟動移地復育,如今包含七家灣溪、羅葉尾溪及有勝溪,族群數量已達穩定,具有自然繁衍能力。根據監測,全台櫻花鉤吻鮭數量,在2020年已達1萬2587尾,創下歷史新高,正式宣告脫離滅絕危機。

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張維銓說:「離我們所訂的長期目標,大甲溪上游、所有的歷史棲地,都要有健康的櫻花鉤吻鮭,來存活繁衍的目標,已經慢慢接近。大概再過個兩年之內,應該是可以達標。」成年的櫻花鉤吻鮭,體型約30公分,數十萬年前的冰河時期,從北方來到台灣,歷經氣候變遷、地形變動無法再降海洄游,成為陸封型的鮭魚。一旦水溫超過17度,便無法生存,大甲溪上游,成為牠們最後的棲身之所,但老天給的考驗,還不只如此。

記者(2002.5.13)陳亞理說:「已經燒了兩天兩夜的梨山森林大火,目前大家最擔心的,就是這場火,到底會不會危及到國寶魚,櫻花鉤吻鮭的生態保護區。」新聞片段(1998.10.22)說:「10月、11月,正好是鮭魚產卵的季節,颱風帶來的大水,使得受精卵無法生存,可能根本不會有幼魚孵化出來。」

雪霸國家公園武陵管理站主任廖林彥說:「歷史來講,賀伯颱風、艾利颱風,都是對族群的影響非常大,很多魚都被沖下去了。一沖下去,瞬間大石頭都在滾,幾十噸石頭都在滾,生物怎麼可能會活。」擋不住的天災、人為開發與破壞,迫使櫻花鉤吻鮭生存,岌岌可危。

新聞片段(1994.12.16)說:「從大甲溪兩側坡地望去,連綿的果園和農田,肥料和農藥殘餘,也就順理成章排入溪中,造成水質惡化。而開墾農地,大量砍伐沿岸林木,更進一步扼殺國寶魚的生機。」東勢林管處梨山工作站主任李彥興說:「其實農作土地的話,除了一些肥料,包含講種菜也要石灰,去改變它的酸鹼值。那這個長期存在在土壤上,甚至滲流在地表底下,影響到水質等等,這個影響是非常地大。」

矗立在七家灣溪畔,2007年完工啟用的櫻花鉤吻鮭種原庫,經過多年研究,掌握人工繁殖技術,近二十年來宛如諾亞方舟,搶救瀕危物種。雪霸國家公園武陵管理站養殖助理員陳瑀訢說:「鮭魚大概在10月中到11月中的時候會繁殖,我們這只是營造出,牠在野外大概會選擇產卵的地點,一些小石礫沙礫的地方。」

櫻花鉤吻鮭寶寶,奮力掙脫卵殼,睜著大眼睛,好奇探索未知世界。負責照顧牠們的,是25歲的陳瑀訢,大學念水產養殖,畢業後懷著滿腔熱情,深入山林投入保育工作。陳瑀訢說:「其實我那時候選水產養殖,就是因為我算滿喜歡魚。對於魚的喜歡,是喜歡牠在生態中體態的美,所以我那時候畢業之後,我就覺得這個工作是我要的,因為它就是在做復育,它就是在做生態的東西,所以我才會來這裡。」

陳瑀訢說:「這裡是我們特別為,台灣櫻花鉤吻鮭設計的孵化系統,我們裡面是放操作人工繁殖之後的受精卵,放在這裡繁殖,等牠們孵化成小魚能吃飯的時候,才會離開這裡。」陳瑀訢說:「可以看到這個,白掉的就是牠已經壞掉,蛋白質變性白掉,透明狀的就是還繼續成長的魚苗。我們會把白掉的蛋拿起來,有些時候會看到,裡面已經有黑色眼睛了,但還是白掉,因為牠有一些缺陷,沒有辦法長大。」

整齊劃一的方盒子,是保育人員特別打造的育嬰房,剛孵化的小魚,纖細柔弱需要細心呵護。陳瑀訢說:「受精卵只是一顆單細胞,然後慢慢分裂。那時候牠們是沒有辦法抵抗紫外線的,所以如果在這個時期,就讓牠們曬到太陽,很容易會造成牠們的死亡。所以我們會等到牠體色變黑,能有自己黑色素的時候,才會讓牠照光。」

記者陳沿佐說:「20年前在野外的櫻花鉤吻鮭,數量曾經僅存約200隻瀕臨滅絕,在雪霸國家公園的努力搶救下,設了這座種原庫,族群數量才逐步回升,來到超過1萬2000隻。」出生、成長,到結婚生子,櫻花鉤吻鮭的一生,種原庫幾乎都一手包辦,就連三餐進食,保育人員也得從頭教起。陳瑀訢說:「這是我們一歲的魚要吃的飼料,因為牠是吃昆蟲的,所以牠飼料的比例,肉的比例會比較高一點。」陳瑀訢說:「魚的天性,其實不會認為飼料是一種食物,我們用敲擊缸壁的聲音之後,掉一些粉下來,讓牠習慣這個東西是可以吃。」

陳瑀訢說:「這裡是亞成魚,白話一點牠是我們高中生的年紀,牠們還在成長,所以現在吃得也還算多。現在養在這裡最大的目的,是我們有些時候放流,會把牠們帶出去。」人工繁殖,是移地保育的重要搶救工作,但這些國寶魚保姆們,還有另一個心願。陳瑀訢說:「第一眼比較直觀好像說是保姆,但其實是牠在給予我,一些對於生命的意義。我們希望這裡以後,不要有這麼多的魚,野外環境變好,人為破壞減少,我們就不需要再有這麼多的人工繁殖。」

德基水庫上游集水區,早年為了預防泥沙淤積,1972年起陸續興建超過20座攔沙壩,巨大水泥建築,擋住鮭魚回家的路。雪霸國家公園武陵管理站主任廖林彥說:「下面的鮭魚,因為這個壩無法上溯。不僅如此,它會讓整個河床抬高,之後日照增加、溫度上升,所以這裡是阻礙櫻花鉤吻鮭,最下面的一道屏障。

所以雪霸國家公園,在民國106年的時候,決定把它打一個倒T型的缺口,讓鮭魚能夠往上游去溯,避免下面的族群無法繁衍。」退壩還水、退耕於林,是近年保育共識,眾人意識到,守護適合櫻花鉤吻鮭生長的環境,生態危機才能真正解除

1992年雪霸國家公園,與東勢林管處合作,將農耕地收回推動生態造林,面積已達296公頃,但山林長年遭受摧殘,樹木要重新發芽茁壯,並不容易。東勢林管處梨山工作站主任李彥興說:「因為梨山的土地,經過開發之後地力會逐漸下降,類似台灣雲杉、高山櫟等等,它在貧瘠的土壤比較容易生存,我們在造林的時候,會適地適木來考量。」

殘花落葉、昆蟲生物,全是櫻花鉤吻鮭重要食物來源,綠樹遮蔭提供舒適生存環境,珍貴的國寶魚跟森林相生相依。廖林彥說:「很多人說,種樹是最積極的保育工作之一。沒有錯,森林提供鮭魚很好的營養鹽,給牠昆蟲吃之外,遮蔽好的話水溫會降低,水溫一降低,那牠的繁殖、孵化率就會變高。河川裡的鮭魚在繁殖完之後死亡,牠的身體,可以給周邊生態系的森林來利用,所以這是一個很重要魚幫森林,森林幫魚的例子。」

翠華國寶魚巡守隊隊長高健翔說:「今天我們巡守的目的,就跟平常一樣,注意我們自己自身安全,開始動作。」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石頭下、河道邊,全得仔細檢查,他們是來自南投仁愛鄉的翠華護魚隊,也是櫻花鉤吻鮭重要守護者。高健翔說:「我們工作的內容,除了防範有遊客,外人進來隨便濫捕,還有我們要清潔步道、巡邏的區域,垃圾都要撿起來帶回去。」

2018年20位社區居民,主動發起護魚行動,定期排班巡邏,儘管鮭魚數量維持穩定,但近年又出現新的威脅。高健翔說:「因為遊客來不按規定在那邊紮營,他們平常這些排泄物,帳篷周遭都是廚餘,這是我們最困擾的一件事情。」眾人齊心維護生態,也守護部落珍貴的歷史記憶。高健翔說:「櫻花鉤吻鮭牠是環境指標,如果這個水中生物滅亡了,下一次就是我們人類了。」

雲霧縈繞綠樹成片,三十年來保育工作在艱困中前行,潺潺溪水要守住17度C,櫻花鉤吻鮭的關鍵生存線,棲地維護、森林復育及守護水源,得環環相扣永續並行,才能為台灣特有的瀕危物種,找到重生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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