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舵者必須確定國家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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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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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總統這次「同慶之旅」過境美國,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但沒有引起太多的迴響。蔡總統強調她是「國家的掌舵者,很堅定也有信心,要讓臺灣脫胎換骨」。身為國家領導人,我們樂見總統表現出如此地自信;至於說到「脫胎換骨」,大家不免質疑,要從那裡「脫胎」?脫胎後換的是什麼「骨」?這些都是臺灣「掌舵者」必須回答的問題。

臺灣當前的內外處境都很艱難,就像飄浮在驚濤駭浪上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出現翻覆的危機。蔡總統自己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就任兩年多來,內政改革四處碰壁,外交與兩岸關係也是險象環生,所以民調才會一直在「跌停板」附近擺盪。

蔡總統本來可以藉「同慶之旅」,遠離臺灣選舉的塵埃;無奈當她返抵國門就被對岸打臉,把薩爾瓦多從臺灣所剩無幾的邦交國中挖走。元首丟了面子,老百姓也是臉上無光。蔡總統以「掌舵者」自許,但面對詭譎多變的臺美中三角關係,她的當務之急應是如何站穩腳步,抓好舵,為臺灣找到一個「趨吉避凶」的辦法。

站穩腳步就應避免向任何一方過度傾斜。臺灣今天夾在中美兩大之間,維持平衡並非易事。中美都是「大戶人家」,雙方可以比賽戰力和定力;臺灣則屬「小本經營」,除了要懂「以小事大」的道理外,實在沒有什麼足以依靠的。

以蔡總統的學識和經歷,不會有人懷疑她處理對美關係的能力。雖然在野黨對她這趟「同慶之旅」,並未給予多少掌聲;但平心而論,蔡總統這次過境美國,確實為臺美關係加分。美方提供的待遇,不僅符合她行前期待的「四項原則」,即「便利、舒適、安全和尊嚴」,並給予她參訪美國官方機構和公開接受媒體採訪的禮遇。

臺美「一小一大」,雙方能建立戰略合作關係,實因彼此利益的不謀而合。美國不會為臺灣而戰,但會為本身的利益而戰;而臺灣存在的最大價值,從地緣政治的觀點看,就是攸關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安全利益。僅管如此,也有美國媒體警告,臺灣不能因此過度依賴美國;尤其川普「在商言商」,他心中的那把「利益之尺」,恐怕不是以「民主價值」做為標準。

比起處理對美關係,大家必較擔心的還是蔡總統如何應付錯綜複雜的兩岸問題。

川普強調「美國第一」,不會對「中國崛起」的勢頭視而不見。面對中美關係一步步走向「修昔底德陷阱」,對岸的算計必然是:臺美關係「進一步」,等同兩岸關係「退兩步」;進退之間的落差,也必然是以犧牲臺灣的利益來加以填補。如何縮短兩岸關係的差距,應是蔡總統必須考量的問題。但站在她的立場,這個問題的難度太大,因對岸緊咬「九二共識」不放,而要她「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出這四個字,真有一些「難言之隱」。

蔡總統可以採取主動攻勢,也就是依照她在就職演講的提法,根據「中華民國憲法」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明確說出「一中」和「兩岸同屬一中」,並加上「此中非彼中」的但書。我們認為,此舉將會戳破「九二共識」那扇薄弱的紙門;但迎面而來的可能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機會。我們也理解,對蔡總統而言,這是一個「知易行難」的決定。她必須向美國「交心」,更會面對來自黨內四面八方的責難。

當然蔡總統也可以選擇採取被動,即維持現行「一動不如一靜」的作法。但此舉會遭到對岸的「俟機而動」,製造類似臺薩斷交的「突發事件」,以「極限施壓」來測試她的「極限抗壓」;如果採取被動的選擇,總統也必須防止任何行政部門的「靜極思動」,甚至因「輕舉妄動」而讓整個執政團隊亂了方寸。

談到脫胎換骨的問題。我們認為蔡總統若想讓臺灣脫胎換骨,就必須先讓她領導下的民進黨脫胎換骨。民進黨已有兩次執政經驗,許多人經過選戰已位居要津;但有些人在執政後,無論是想法和作法,卻還停留在「街頭抗爭」的年代。所謂「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坦白說,民進黨不缺選將人才,缺的是治國理政的人才。例如,有些立意甚佳的政策,因人為因素,在經過層層關卡後,就由量變產生質變。

脫胎換骨必須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當年中共領導人鄧小平和前蘇共總書記戈巴契夫在實施改革開放前,都把改革看成是一場「革命」。認為先要了解「為何改革」,才有可能產生為改革而「革命」的動力。

臺灣目前缺乏這樣的動力,因為「不知為何而戰」,始終是臺灣內部存在的疑惑,即無法形成一套以全民利益為基礎的「臺灣共識」。美國著名政治學者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說過,「國家利益源自於國家認同」。杭廷頓認為,美國是一個移民社會,隨各地新移民的湧進,美國也有認同問題;美國的國家利益必須與時俱進,做出新的調整。而國家認同正是困擾臺灣已久的一個重大危機,國民黨執政時沒有解決這個問題,民進黨二度執政更使問題變本加厲。

蔡總統有改革的強烈企圖心,但她面臨的處境,卻幾乎可用「內憂外患」四個字來形容。保守主義者抗拒改革,因既得利益受到傷害;急進主義者不滿改革,因報怨改革的步調太慢。兩面都不討好,蔡總統就必須面對這個任何改革者都逃避不了的歷史宿命。僅管如此,我們也不能因噎廢食,坐待積非成是。只要把國家利益放在政黨和個人利益之前,行「中庸之道」,改革還是有其必要的。

「大海航行靠舵手」。但在蔡總統的第一個任期,我們不會期待她讓臺灣脫胎換骨,只希望她穩住腳步,勿讓臺灣這條汪洋中的小船,在風雨中失去了方向。

【作者 趙春山/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遠景基金會首席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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