搗毀泥胎塑像 書籍化紙為灰

文/胡曉平
旺報
毛澤東畫像及毛語錄的郵票。(王興田攝)
毛澤東畫像及毛語錄的郵票。(王興田攝)

這時,空軍大院內也同外面一樣,到處貼滿了大字報。京峽和她的朋友們漫步在大院的各個角落,好奇地瀏覽著那些貼在大樓外牆上五顏六色的大字報。

沿著小路來到一個四周用磚和水泥砌成的圓形水池旁,池子裡已經乾涸,它的中央有一座用石頭堆成的小山,那上面掛著一個很大的烏龜,將軍的名字被人用毛筆很清晰地寫在烏龜殼上。

戴紅袖章神氣極了

房子是一幢很寬敞的平房,裡面曲裡拐彎、大大小小不少房間。所有房間都已被「造反派」抄得亂七八糟,書籍、照片散落一地。京峽好奇地注視著屋裡的一切,當女孩子們走到地下室時,在角落裡發現了一串漂亮的彩色珠子。喬婷愛不釋手地左看右瞄,還是把它放回了原處。

「為什麼要批鬥這些軍人,如此殘暴的毆打他們?還要抄他們的家?」京峽帶著這個疑問請教她的父親和吳叔叔,但他們都說同樣一句話:「小孩子不要問這些事情。」

這時,空軍大院內也同外面一樣,到處貼滿了大字報。京峽和她的朋友們漫步在大院的各個角落,好奇地瀏覽著那些貼在大樓外牆上五顏六色的大字報。

起初大字報的格式看上去有些千篇一律:開頭先是摘錄一段《毛主席語錄》,接著描述國內外形勢一片大好。然後筆鋒一轉,開始揭露某人的言行,之後上綱上線,通常是上升到反黨、反人民、反社會主義和毛澤東思想的高度,這樣就能以「砸爛狗頭」、「打倒在地,再踏上一隻腳,叫其永世不得翻身」來結尾。在這個被指控人的名字上肯定是要畫一個很大的黑叉。

後來花樣逐漸翻新,出現了充滿新意的口號、帶點藝術色彩的對聯、令人發笑的漫畫,真可謂豐富多彩。每天都有新內容、新花樣。

喬婷的哥哥喬勇,文革開始時剛滿十五歲,在育英中學上初中。他已經加入了紅衛兵,左臂上方戴著鮮豔的紅袖章,再穿上他爸爸的將校呢軍服,騎一輛上海永久牌錳鋼轉鈴、全鏈盒二八男自行車,當然也是他爸爸的,真是神氣極了。全鏈盒自行車有不少好處,除了車鏈子不會輕易掉下來,騎車人的褲腳避免了諸如騎半鏈套自行車時常被捲到車鏈子裡去的懊惱。當然,全鏈盒最主要的作用還是它的標籤,因為只有高檔的錳鋼自行車才有這種全鏈盒,對於空軍大院的男孩子們來說這也是一種身分的標誌。

喬勇經常同大院其他男孩子們一起騎車,在路人豔羨的目光下,風馳電掣般從樓宇之間的馬路掠過,時不時故意按一下車子轉鈴,以引起人們注意。他們的眼神裡流露著驕傲,神情中透著狂熱。

最讓京峽羨慕的是,喬勇曾經在天安門看見過毛主席。一九六六年八月到十一月期間,毛澤東八次接見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紅衛兵。

自毛澤東第一次接見紅衛兵後,便開始了全國紅衛兵「大串聯」活動。「大串聯」一開始,喬勇便收拾背包出發。他的背包很簡單:一床被子用軍用背包帶打成三橫兩豎,裡面裝上幾件換洗衣服和毛巾牙刷;喝水兼漱口刷牙的搪瓷杯掛在軍用挎包上;向家裡要來的一點錢縫在褲衩上藏好。不能帶太多行李,否則擠不上火車。

外地紅衛兵串聯通常是首選北京。北京紅衛兵去外地可就沒有那麼明確的目標了。喬勇和他的「哥兒們」決定到北京火車站後再做決定,因為根本不知道哪趟火車能擠得上去,每趟火車都爆滿。許多上車的人們對車門失去了興趣,因為那裡早已水洩不通,乾脆直接從火車的窗戶爬進車廂。一些剛從車窗爬進去的人趕緊把窗戶關上,想給自己留點喘氣的空間,車下的人便舉起磚頭棍棒,讓裡邊的人打開窗戶,不開就砸。被逼之下,裡邊的只好照辦。

喬婷和京峽年齡太小,大孩子們不願帶她們去「大串聯」。這讓京峽很惱火,恨不得馬上長大,加入到去外地串聯的行列。因為,她還從來沒離開過北京。

新疆女倒追北京男

喬婷天天盼著哥哥來信,她說媽媽叮囑過哥哥,每到一個地方都要來信報平安。終於收到了喬勇的信,他們的第一站是湖南長沙,從那裡搭車去了毛主席的故鄉韶山,之後輾轉到江西井岡山,再後來去四川重慶參觀了「渣滓洞」。他在信中描述了所到之處的新鮮事和火車上擁擠不堪的場面:座位下面、椅子背上、行李架上,車廂過道全是人。擠還不說,最難受的是憋著不能上廁所,因為廁所裡面也站滿了人。男人們不在乎,從窗戶直接往外尿,甚至把屁股伸出去拉屎。女的哪好意思,有的憋得直哭,有的尿濕了褲子。後來她們想出辦法,幾個人把要撒尿的那人圍成一個圈,讓她蹲在中間往搪瓷缸裡尿,然後從窗戶潑出去。窗戶總是開著的,晚上也不關,一關上空氣就不夠用。本來坐在窗邊是個最佳位置,這下得隨時提防從前邊窗戶潑出去的尿,一不小心就會被風吹到臉上。

足足過了一個多月喬勇才回到家裡,人變得又黑又瘦,還渾身是包,而且居然說得清哪些包是蚊子咬的,哪些是蝨子、臭蟲、跳蚤咬的。他在家沒歇幾天,便又同大院裡的男孩子們一起繼續出去串聯,已經上癮了。

他們第二次出去,目標就清楚了許多。因為在外面大家互相交流經驗,哪裡好玩、值得去,心裡有了數。

喬婷告訴京峽,她哥哥到了山東曲阜,看見紅衛兵挖掘孔子墳墓,孔廟中的碑被砸碎,泥胎塑像也被搗毀,書籍化紙為灰。他們到了上海後,看到的抄家情景比空軍大院還邪乎,紅衛兵砸古玩、撕字畫,甚至把它們堆到街上付之一炬。

星期天,京峽同爸爸和妹妹一起回百萬莊看媽媽。樓上雪琪告訴京峽,她大哥串聯到了新疆,回來後對她說,差點沒給她帶回來個新疆嫂子。她哥說:新疆那裡,很多女人沒見過北京小夥子,看見長得英俊、身材高大的北京小夥兒就主動追隨,想同他們搞對象,嚇得他趕快逃回了北京。

很快,北京的大街小巷遊走著南腔北調的外地紅衛兵。紅衛兵乘坐公共汽車一律免票,北京的公共汽車數量本來就少,這下更是擠得像沙丁魚罐頭。車到站後半天走不動,車門外邊總是吊著一堆人,關不上門。北京人上下班,近處的乾脆走路,遠點就騎自行車,坐車肯定遲到。

北京各學校、機關單位,凡是有空地方的都辦起了紅衛兵接待站,到處動員市民拿出被褥提供給外地來京的紅衛兵,還調來大批草墊子和涼席。百萬莊居民區也不例外,小學校教室和居委會辦公室都騰出來接待紅衛兵,京峽媽媽也把自家的兩床被子送到了居委會。(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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