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台鐵》67條人命不能白白犧牲 若政府缺乏決心 人民乾脆公投廢掉鐵路局

馬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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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魯閣出軌事故,是國家、政府、工會跟全民聯手造成的,大家的無視、無感、無為,對本次重大悲劇負有責任。(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台鐵太魯閣號事故造成49人罹難、218人受傷,繼昨天下午2點在台北市第一殯儀館景行廳舉辦首場聯合公祭後,花蓮地檢署今先將明確的部分依過失致死、過失毀損軌道及肇事逃逸罪嫌把主嫌李義祥起訴,逃逸移工華文好(阿好)、監造李姓、張姓男子等3人則依過失致死罪嫌起訴,其他東新營造違反採購法部分,也依違反政府採購法借牌、商業會計法等罪嫌起訴。我們要問的是,經過先前的普悠瑪號事故到今天的太魯閣號事故,釀成一連串事故的台鐵,改革啟動了嗎?以下是銘傳大學都市規劃與防災學系副教授馬士元對台鐵改革的建言:

作為防災學者,同時也曾經是行政院台鐵總體檢的委員之一,從2018年新馬站普悠瑪號事故,到2021年清水隧道太魯閣號事故,看著政府一再重複宣示改革台鐵的決心,卻無法推進到解決台鐵結構性問題的深水區,我個人其實對未來並不樂觀。

看不出政府的「勇氣」

關鍵在於看不出政府高層的「勇氣」,要面對今天台鐵無法維護『全民運輸安全』的嚴重危機,不能糾結在技術問題、不能糾結在擔心少數員工反彈、不能糾結在選舉考量、不能糾結在穩紮穩打的傳統方法。

因為台鐵今天要改革,需要的是破釜沈舟的一場「運輸安全與鐵道事業革命」,如果在民意因為不斷事故而憤怒,支持台鐵轉型的意見是社會主流的今天,府院高層如果沒有置於死地而後生的決心,從防災的專業來看,這樣的危機溝通跟風險管理政策是空洞的,這就是我不樂觀的理由。

我要提出四個呼籲。

政院必須擬定「改革時間表」以免台鐵擺爛

第一個呼籲行政院,總體檢報告中的144項建議改善事項,雖然已經完成了109項,但是台鐵的總體檢報告,只是我們外部委員對台鐵的短期體檢,台鐵內部有許多致命性的體質問題,遠比144列管事項還複雜,報告書也沒辦法完全呈現。

更何況基於保護組織的慣性,總體檢期間,台鐵的各單位人員不可能和盤托出內部問題給委員知道。因此報告管制的事項完成多少其實不是重點,因為今天又發生了一次悲劇,因此要問的是「到底還有哪些沒有做到?」行政院應該把重點放在那些沒有做的,甚至是144項以外的,而不是台鐵宣稱已經完成的那些事情。

因此我呼籲行政院,要擬定一個明確的台鐵改革時間表和執行方案,沒有時間表等於讓台鐵繼續擺爛,行政院需要從院會到委員會的專案小組,並且引進一個獨立的外部專家團隊,來作為推動這個「運輸安全與鐵道事業革命」的核心,就像當年華航轉型一樣。

台鐵常常說外面的人不了解他們,很好,我們就找一群人徹底了解他們,然後直接改變他們。

一個招標案搞了13年還弄不出來

另一個重點是,今天行政院提出的「台鐵企業化」這種概念過於模糊鄉愿,根本無助於釐清台鐵未來的努力目標,我個人認為應該講清楚,就是「台鐵國營公司化」,讓台鐵徹底擺脫公務機關的角色,否則台鐵類似2011年為了搞清楚物料在哪裡,招標「後勤支援管理系統(MMIS)及整合性策略成本管理資訊系統(CMIS)」,搞了13年還弄不出來的誇張案例,會在台鐵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不斷上演。

運工機電不同體系分別設計自己的系統然後無法連結的狀況會不斷出現,所有想要趕上資訊化時代的新系統建置,會因為台鐵的組織體質,讓每一個努力最後都會變質過時,全部變為泡影。

這在一個現代化國家、現代化公司裡面,根本是匪夷所思的現象。台鐵應該比照台北捷運、機場公司的經驗,讓台鐵成為一個現代化的國營公司,修改鐵路法與組織條例,讓資產土地一樣國有,但是可以讓台鐵利用資產獲利,有獲利才有士氣,有士氣才有安全。

我建議行政院要勇於決策,在最短時間內,打通交通部、內政部、財政部、主計總處加在台鐵身上的枷鎖,概括承受台鐵所有的負債虧損,讓台鐵歸零重新開始,國營公司化幾乎是大部分專家的建議。

負債從800億膨脹到4000億

當年第一次討論國營公司化的時候,台鐵負債800億,過了20年如今變成負債4000億,再拖下去變成負債一兆也不是不可能,今天不做不用等明天,今天就會後悔。

行政院要勇敢面對工會,不要每次改革遇到工會反彈就縮頭,不要一直自己嚇自己擔心台鐵改革影響選票,今天不改革,台鐵遲早要再發生慘劇,一樣重創執政信用,然後我們大家下一次很快又會站在這裡,討論一模一樣的問題。

然後我要對工會呼籲。

我尊重工會為勞工的付出,很多人跟行政院不敢得罪台鐵兩個工會,我只是個教授我不管這個,我只問工會的各位,台鐵不斷發生慘案,社會關切的是運輸安全的核心問題,工會要從這個角度出發去面對台鐵的問題,而不是走傳統工會路線,「把台鐵關起來再搞一百年」。

工會必須轉型,台鐵的資產是全民的不是工會的

當工會認為的員工權益和全民安全有矛盾的時候,大家要放下成見去思考。尤其台鐵多少採購跟系統建置一搞多年,原因就是因為體制限制,導致鐵飯碗大鍋飯的這種落伍制度下沒有人要負責。安全當然就越來越遠。

台鐵要打開門戶,鐵路企業不能依賴運輸獲利,這是國際上共通的經驗,運輸事業一定要依賴聯合資產開發、招商來獲利,一定要吸納各種人才,多角化經營,員工福利與社會需求才能共同滿足。

台鐵繼續沈淪下去,一直抗拒現代化的國營公司體制,我不相信人民會繼續容忍這樣的態度跟對話角度。我希望政府跟工會都要各退一步,政府要迅速的承諾解決台鐵的負債跟員工權益保障,工會要放手讓台鐵轉型為國營公司,讓安全與效率這種現代化公司的精神徹底滲透在台鐵的基因裡面。

今天台鐵的安全問題,已經是嚴重的社會威脅,台鐵的資產是全民的,不是工會的。台鐵工會也不能代表所有員工的意見,今天整個事件所有的當事人都需要改革,包括台鐵工會也要改革,要跟上時代跟社會氛圍。

若政府缺乏決心,人民乾脆公投淘汰鐵路局

我要對全民與媒體呼籲。

真的不要讓這67條人命白白犧牲,所有的災難教訓都要換取進步,才能告慰那些破碎的家庭。如果行政院再慢吞吞,台鐵內部再繼續阻撓國營公司化的改造,那麼我要呼籲我們乾脆全民公投,讓所有台灣人民決定,是要保留完全無法進步的台灣鐵路管理局,還是要一個全新的國營台灣鐵路運輸公司。

最後我要呼籲府院高層,正視台灣的政府組織再造,在防災體系失敗的問題。整個台灣內部的公共不安全,是一個長期的安全文化共犯結構,不是交通部跟台鐵而已。工程會對於公共工程合理預算的政策要建立,不能放任廠商低成本不安全的運作。勞動部要徹底改變台灣落伍混亂骯髒的工地文化。從國外學習日本的工地管理,在國內看看高鐵跟台積電慈濟的例子,然後安全不是免費的,我們勢必要付出預算經費。

所有人的無視、無感、無為促成災難

再來就是我呼籲工程會轉型為實質的行政院災害防救委員會,作為台灣「防災的研考會」,納入消防署等防災部門,建立全國一致化的防災標準。而且要各部會成立防災跟安全的專責幕僚機構,而且交通部要設置運輸安全署統籌所有陸海空安全。

我知道這是非常龐雜的工作,一定會很辛苦,但是如果我們今天再繼續拖延下去,每隔一小段時間,我們又要面對民眾家庭破碎的悲劇,而且這個悲劇,是這個國家跟政府、工會跟全民聯手造成的,大家的無視、無感、無為,對這兩次重大悲劇都有責任。希望那些犧牲的靈魂,保佑我們的改革順利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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