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二輯

汪啟疆
·2 分鐘 (閱讀時間)

教室二輯

‧歷史課

禁聲。天地你我

許多語言無須言語

許多話是夢中所說。

我的孩子們

到我所剩聲音這裡來

聽父親說話。

‧文化史

天地山海外展沒有邊域

鹽和骨在所有道路化作汗和塵沙

生機宿命,往背脊椎節相互縫壘豎立碑界

你的國我的國,身分與世界

一直在路途景致內跋涉

身體內古老巨大的呼喊催逼著長成的我。

出師表正氣歌文字顏色

君親師皮膚黑髮,血骨塵屑

化作門戶春聯 天地都

出現在時間裏面。

‧國民役入伍

夢和夢的間隔短

沒有緊急集合及夜行軍

沒有個人床,身邊

都連號。想及遠方

戰爭腳步的走過

戴起軍帽,可以吸煙休息

準備出發前閉眼片刻開始閒步

自問:四個月吃過射擊場幾顆子彈?

年輕人穿著軍服 寄來照片

當他父母告訴我:已退伍了

兒子已在台北上班

我咬痛牙齒裏時間短促

京劇跑場龍套的千軍萬馬鑼鼓齊鳴

才走一趟場,國家已釋放豢養的

年輕的鴿群。

‧屬於美好的靜物

1美的東西都帶了

癢痛的纖毛。

2刮鬍鬚或不刮鬍鬚的心思

各活著兩個我。

3合掌屋大雪覆蓋

日本最長久禱告的雙手。

4驚叫畫面駭然是血肉盡褪

幾近骷髏的頭顱被手托住。

5字跡是被記憶的

發生於筆劃內所深藏感情。

6達文西手和心靈剛做完人體解剖

蒙娜麗莎不該這樣微笑。

7輾裂的鼠屍躺馬路

黑鳥省察車輛注視碎糜之肉。

8牧師是書法家以手揮意

救贖是他訥言的生命美學。

9妳在夜裏對誰說話

把我遺棄在夢的外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