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有如一部中國近代血淚史

文/彭宗平、李知昂、IC之音

法國的掠奪者本身還是考古學家,把文物帶回去以後,最後是進到他們的博物館。今天我們在大英博物館和羅浮宮都看得到這些文物。美國人來得晚,好東西都被人拿走了,他們就直接把腦筋動到牆壁上。壁畫要怎麼拿?他們用一塊布上面黏著膠,把壁畫整片黏下來帶走,這種破壞的行為令人覺得很痛心。這已經不牽涉到政治,不牽涉到政黨的問題了,這是對文化的摧殘。

而台灣現在的優勢逐漸流失,實在很可惜。我們人微言輕,能做的只是付出一己之力,用微小的能力,想辦法把這些內容帶給年輕人,希望年輕人能夠建立他們自己對文化的認識。

、日本、韓國的文化,很少看到深具中華文化底蘊彭|那麼從兩岸教科文的交流與互動,如何共同讓中華文化繼續發揚光大,或者賦予它一個新的生命?

孫|我覺得從教育、科學、文化融合的角度來看,會比較容易。因為兩岸關係從過去幾十年發展到現在,中間有一個邁不過去的關卡,就是政治。政治上會隨著意識型態的強化或弱化,產生不同的改變。但是如果在教育的層面,或者是文化的層面,把科學的因素萃取出來,也就是大家從科學角度去看,就能夠摒除大部分政治的干擾了。就像我們說的青銅器與敦煌,它是文物展覽,代表一個文化的主體。但是如果從科學的角度來親近它的話,那麼,世界上每個地方的每一個人,都能夠欣賞這些文物的美。在科博館我們努力做的是這件事情,希望用這種方法跨過政治的藩籬。

彭|我說過所謂的中國,可以有政治的中國,可以有地理的中國,也有文化的中國。怎麼樣讓「文化的中國」發揚光大,在世界上有更大的影響力,真的是兩岸可以一起好好思考,一起努力的方向。

博物館能做什麼?

彭|剛才我們談到,根據館長過去的經驗,兩岸如何共同來發展中華文化,或者賦予它新的生命。可是我們也知道,目前台灣與大陸的關係,事實上可說是急凍,從教科文這一方面,怎麼樣繼續開展交流與互動呢?

孫|我一直希望兩岸在教育、科學與文化上面的交流,能夠不受影響,而且還要加大力度,因為這是兩岸年輕一代未來彼此認識最好的管道。但是就拿最近在科博館所辦理的年度大展「敦煌風華再現」來說,這個展還差點開天窗。原來談好把敦煌千年佛教藝術的精華,在經過了十八年之後,再次搬到科博館,讓大家體會從西元四世紀到十四世紀,佛教文化與供養行為是如何在遙遠的敦煌發展出來的。可以想像,大陸如果把敦煌展拿出來,讓大家看到他們的精彩文物,具有多麼大的吸引力,多麼讓人羨慕!

但是放到兩岸關係的角度,大陸倒不是這樣看。因為兩岸關係的降溫與急凍,他們覺得這個東西別人都要,像是巴黎也要,香港也要,倫敦也要,到處都要,為什麼要拿到台灣來,成為台灣政府的政績呢?所以我們花了很多時間溝通,強調這項展覽是讓台灣的年輕人從宗教藝術的角度去認識中華文化,後來這個展還是順利地來了。於是,我們看到台灣的觀眾,無論是老是少,進到了這個展場,都深深地被虔敬的心所感動。

過去千年的佛教藝術告訴我們,宗教與科學其實是不衝突的,因為它們照顧的是人心的不同層面。我們可以看到,它怎麼樣以佛像的形式、壁畫的形式、洞窟的形式保存下來,當然也牽涉到後來歷史的發展。我覺得敦煌帶給我們的不是只有佛教藝術,它帶給我們的是一部中國近代血淚史,看列強是怎麼去掠奪敦煌,掠奪藏經洞出土的經書與佛像。

聯合國的常任理事國與世界大國,在掠奪的名單上幾乎都出現過,英國、法國、俄國、美國、日本都來過,法國的掠奪者本身還是考古學家,把文物帶回去以後,最後是進到他們的博物館。今天我們在大英博物館和羅浮宮都看得到這些文物。美國人來得晚,好東西都被人拿走了,他們就直接把腦筋動到牆壁上。壁畫要怎麼拿?他們用一塊布上面黏著膠,把壁畫整片黏下來帶走,這種破壞的行為令人覺得很痛心。這已經不牽涉到政治,不牽涉到政黨的問題了,這是對文化的摧殘。

而換個角度來說,先前我們在香港參加博物館高峰會,香港辦這場高峰會真的很用心,美國的大都會博物館、英國的大英博物館、法國的羅浮宮與北京故宮博物院,世界各地最大博物館的負責人都來了。羅浮宮的館長在最後和大家講,他們不只有許多巡迴展,在全世界各地到處展出,他們甚至派出了好些隊伍,由他們的館員組成,到西亞、中東被戰火蹂躪的國家,去搶救瀕危的古物,讓我覺得博物館真的可以有社會關懷的能力與願景。

彭|這一次的敦煌展,為什麼不在歷史博物館展出,而選擇在科博館展出呢?

孫|在一九九九年,科博館就第一次展出了敦煌。我想這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從敦煌發展的過程看,它其實有科學的內涵,天候、地理、人文都扮演很重要的角色,敦煌本身與自然科學就有關聯。

另外一個角度是,科博館本身就進行人文學科的研究,因為自然科學博物館在自然史的四大面向,就是動物、植物、地質、人類,而「人類」就包含了考古學與民族學,民族學就包含了宗教。所以科博館在過去這些年來,展出了台灣民間三大信仰:土地公、媽祖和王爺。從科學角度看宗教,會發覺它是如何發揮撫慰人心的功能。

超越政治藩籬

彭|從敦煌的文物及相關的人員到台灣來,在大陸方面,他們有受到政治的影響嗎?

孫|當然有。敦煌研究院的名譽院長樊錦詩先生,她當年是北大才女,二十五歲的時候到了敦煌,就再也離不開了,在那兒待到七十九歲,一共待了五十四年。(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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