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中 媽祖展開繞境

邱璧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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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聲中文網)晚上11點05分,大甲鎮瀾宮的媽祖鑾轎在香火繚繞香客簇擁下起駕,浩浩蕩蕩地展開9天8夜的進香繞境活動。4月9日晚上,約有10萬人湧進僅有7萬居民的大甲鎮。而整個進香繞境活動可能吸引上百萬人全程參與或部分參與。

宗教盛事 健行 嘉年華

為因應新冠疫情,廟方今年有些特別的做法:入廟戴口罩、不開放鑽轎底、點心放餐盒等等。大甲鎮昨晚有些寒冷,但人心卻是暖呼呼的,甚至是沸騰的。舞龍舞獅、各地的陣頭、表演團體、香客、車輛、小販,甚至是一些政治團體一早就湧向鎮瀾宮,大甲鎮萬人空巷,人聲鼎沸,鑼鼓喧天。鞭炮煙花此起彼落,宛如一場宗教嘉年華。

在燈光和火把的照明下,媽祖神轎和大隊人馬趁著夜色一路往南走。隊伍將步行三天,抵達嘉義縣的新港奉天宮,也就是此行的最南端的地點。4月13日上午8時在奉天宮舉辦媽祖祝壽大典。典禮結束後,隊伍即刻轉向往北走,朝鎮瀾宮的方向回去。繞境隊伍將途經4個縣、110間廟宇,往返約340公裡,預計18日回鎮瀾宮安座。

如此聲勢浩大的進香繞境隊伍,堪稱“台灣地表最大規模的遷徙活動”;因此曾被美國媒體CNN形容為“世界上最受歡迎的一場健行”。探索頻道Discovery Channel則稱它是全球三大宗教盛事之一,和麥加朝聖、梵蒂岡耶誕彌撒齊名。2009年媽祖信俗則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也是目前華人民間信仰中唯一榮獲此殊榮的活動。

但對眾多的台灣人而言,媽祖進香繞境是他們可以親自迎接媽祖,和媽祖直接請托和對話的機會,所以很多人放下手邊的事前來朝聖。

大陸原鄉 台灣生根

媽祖信仰源自於大陸。三、四百年前,大陸沿海的居民,特別是廣東、福建一帶的漢人,陸續坐船移民台灣;他們不僅要征服波濤洶湧、詭譎多變的台灣海峽,還要逃避明、清兩朝的“海禁”;形勢險惡下,這些渡海人唯一能依賴的就是當地漁民的守護神--媽祖的庇佑。隨著移民人數的增加,媽祖信仰逐漸在台灣落地生根、開枝散葉,如今更成為台灣人共同的守護神。

媽祖在大陸期間多半是以“航海之神”的形象出現,專司海上救苦救難。來到台灣後,輾轉蛻變為“萬能女神”。很多人在遇到健康、考試、事業、婚姻、生育上的問題時,都會向媽祖求助。連近日台灣遭逢56年來最嚴重的干旱時,台灣的農委會水利署還委托大甲鎮瀾宮,特別舉辦儀式,向有素有“雨水媽”之稱的媽祖祈求降雨;新冠肺炎肆虐時,人們湧向媽祖廟祈求庇佑。有些人拿了口罩去媽祖廟的香爐上過火,希望有了媽祖的認證,口罩在對抗疫情時威力更強,斑斑可見台灣人對媽祖的堅定信賴和依靠。甚至有些軍營裡也有媽祖廟。

台灣明道大學媽祖文化學院謝瑞隆主任在接受德國之聲訪問時稱:媽祖的“神職”和“神性”為呼應台灣漢人的生活需求而有所改變,如今已經成為台灣最重要的神,最被信仰的“萬能女神”。

瞬間感應 淚流滿面

50多歲的楊淑娟在大學裡擔任助理教授。她從小就信仰媽祖。2018年開始,每年都參加大甲媽祖進香繞境的活動。她在參加多次後對德國之聲說:最讓她感動的是當地居民的“親切”。她說明,許多信徒會在繞境隊伍經過的路邊擺設攤子,免費提供路過香客飲水、食物、當地名產、甚至小凳子,好讓香客可以休息片刻,補充體力後再上路。她笑著說,許多小地方的特色美食或名產,她以前只聽聞過但沒吃過,參加進香繞境後,不但嘗遍各地美食,還增加許多見聞。

事實上許多在地人也會請陌生的香客到家中使用廁所、洗澡、吃飯、甚至過夜等。在日益冷漠的世界裡,這種行為在進香繞境過程中卻屢見不鮮。謝瑞隆因此稱:“人與人之間變得沒有距離。”

“每個人一生一定要跟媽祖走一次西螺大橋”, 楊淑娟對這種說法原先不以為意,直到她2018年真的走上刷著紅漆的西螺大橋。她形容當時的情景:正值暮春時節,她走的又累又渴,心情異常低落,身心俱疲;這時,一陣涼風吹來,瞬時間她覺得自己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輕松下來。看著橋下的稻田和西瓜田在夕陽余暉中相互輝映,終於她了解這種說法的真諦。她走著走著,不禁淚流滿面,不能自已。原來她當時遇到一些困境,無法解脫,就在那個當下,她突然感覺到“高高在上的神仿佛聽到她的訴說”,給了她力量。楊淑娟稱,不知道是媽祖的保佑,還是時過境遷,如今她覺得身心都安定,不再無所適從。

集體心靈療愈

台中教育大學台灣語文學系副教授林茂賢對德國之聲說:台灣人有心事時,不會尋求心理醫生的咨商,也不會求助於社會救助機制。只有見到媽祖時,才會將自己的心事說出來。傾訴完後,有些人會因此釋懷,有些人也可能因而嚎啕大哭,但之後都會對自己更具信心、懷抱希望。林茂賢稱,媽祖就像母親一樣撫慰著每個人的心;而整個進香繞境就是“集體心靈療愈”的一個過程。

在進香繞境的路上經常可以看到有母親帶著生病的小孩,哭喊呼叫媽祖的幫助,有些人甚至抬出生病的家人,或鑽到媽祖神轎的下面,請求媽祖庇佑。林茂賢稱:“每當他看到這種場面,就覺得媽祖一定要存在,因為太多人需要她的協助”。媽祖在安定國家社會上是一股非常重要的力量。

媽祖政治學

由於媽祖受到台灣人廣泛的支持和信賴,許多台灣政治人物便喜歡強調自己和媽祖的連接,稱自己是媽祖虔誠的信徒,希望藉此獲得媽祖信徒的支持。鴻海董事長郭台銘2020年一度想競選總統時,便宣稱是媽祖托夢叫他參選。

有報告說,全台灣約有八百萬媽祖信徒,換句話說,每三個台灣人就有一個是媽祖的信徒。難怪不分藍綠政黨,台灣所有的政治人物總是積極靠向媽祖。

周五晚不止有現任的蔡英文總統,還有前總統馬英九都參加媽祖起駕儀式。其他各級的政治人物更是絡繹於途。

如今媽祖被賦予母親的形象,就像母親一樣守護者所有的台灣人。

其實大陸東南沿海和台灣的商人都習慣帶著媽祖神像走遍天下,特別是去東南亞,因此如今有華商的地方,幾乎都有媽祖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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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邱璧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