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做「戰狼」又當「專家」還要「可愛」?中共戰略溝通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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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美國、歐盟與日本等民主國家質疑中國人權迫害、武力擴張等輿論成為主流,中共已感受到國際趨勢轉變的壓力。2021年5月31日,習近平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加強我國國際傳播能力建設」第三十次集體學習,指示面對「新形勢」,要加強和改進國際傳播工作,建構中國特色的戰略傳播體系,藉此重建中國的國際形象。

這是中共中央政治局繼2013年「提高文化軟實力」、2019年「推動媒體融合」後,再次提出有關宣傳的學習主題。有別以往中共著重宣傳「實現中國夢」等宏大論述的「戰略敘事」(strategic narrative),此次集體學習強調「展示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其中「真實」意味清晰透徹地闡釋中國事務;「立體」指明將事實和故事的層面,提升至價值觀層次,展現中國故事背後的思想與精神力量;「全面」標誌著中國話語必須要能解釋中國的成就、問題與未來。這顯示中共意識到過去外宣策略的邊際效益衰退,力圖加強並改進戰略溝通能力。

此次中共集體學習表明:在過去「國際輿論引導和輿論鬥爭」建構的「多主體、立體式的大外宣格局」上,「講究輿論鬥爭的策略與藝術,提升重大問題對外發聲能力」,意指持續「戰狼」火力;「利用重要國際會議論壇、外國主流媒體等平台和管道發聲」,宣傳「中國主張、中國智慧、中國方案」,彰顯「專家」角色;並加入「既開放自信也謙遜謙和」的溝通基調,確立「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

中共多重手段恐自相矛盾或弄巧成拙

關於上述多重手段的操作,此次中共集體學習點出,透過「精準傳播」和「分眾化」等策略,針對「不同區域、不同國家、不同群體受眾」,施以不同層次和程度的戰略溝通對策。如疫情期間,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以「戰狼」之姿,稱美國政府對疫苗問題的說法「令人不齒」;中國外交部部長王毅於聯合國安理會化身非洲和平發展的維護者,呼籲有能力的國家提供非洲疫苗;中共藉「文化軟實力」打造「融媒體」行銷,深入國際民間社會,向各地民眾演示暖心抗疫故事。

可見中共對於目標受眾敵我分明、官民有別,自有一套強度高低的對應操作光譜,而這樣的戰略溝通模式,在此次集體學習再度凸顯,並受到中共明言推動支持。然而,中共的多重手段若徒為「疊加」性質,恐因傳達迥異、錯亂的信號,使受眾不明其意,反而弄巧成拙。如中共一方面推出外交官與美國政府唇槍舌劍,另一方面逐年提高對美國的外宣支出,如租用紐約時報廣場巨型廣告看板,向美國民眾宣傳中國故事。中共此番分飾多角的多重演示,反而引起美國社會警覺,2021年3月的民調顯示,美國民眾對中國好感度創下了歷史新低。

就操作層次而言,若中共僅追求形式表現,恐大量輸出僵化的「模板回應」與「樣版故事」,或可能在表達方式上走火入魔,以擬人化口吻、娛樂化操作,過度「可愛化」災難敏感事件而招致反效果。如中共官媒《新華社》旗下微信公眾號曾發布「報告!我是長江2號洪水」,洪災新聞報導過度「裝可愛」而引發中國民眾撻伐。須注意的是,中共戰略溝通仍著重內宣效應,此次集體學習由擁護中國民族主義的學者張維為負責講述,可見中共的戰略溝通不脫以「戰狼」、「專家」甚至「可愛」等形象,博取國內民眾信任與好感的邏輯。

審慎因應中共軟硬兩手與區隔受眾的宣傳策略

此次中共揭示的戰略溝通手法,已深化於中共對台「軟硬兩手」、「區隔對待」的統戰策略中。以近期中共對台戰略溝通的疫苗議題為例,中共一方面對台灣政府展現「硬調」,如5月26日中國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質問「民進黨當局」,世界衛生組織認可的中國疫苗「用還是不用?」;針對日本政府欲捐贈台灣疫苗,5月28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嗆聲「借『疫苗』謀獨不會得逞」。在「軟調」部分,5月11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世界衛生大會排除台灣參與後,聲稱「中國政府對台灣參與全球衛生事務做出妥善安排」;對於心之所繫的「台灣同胞」,中共近期在網路傾銷「為台胞接種疫苗」相關政策及「台胞在陸施打中國疫苗」模版新聞,頻展現對「台灣同胞」的關心。

針對日本馳援台灣疫苗議題,6月4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一面直批「民進黨當局」為政治私利,持續在抗疫合作上大搞政治操弄,可見戰狼煙硝未減;又同時情感訴求於「台灣同胞」,指對嚴峻疫情感同身受,願盡最大努力幫助度過難關。足見中共利用「精準傳播」與「分眾化」策略操作,試圖分化特定國家的社會民心,並強化其內部矛盾。

另觀察中國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在此次中共集體學習後,仍維持對「民進黨當局」的強勢言辭,如6月1日及2日,連指「民進黨當局」刻意政治操弄、製造「無中生有的甩鍋把戲」,同時也不忘將「牽掛台灣民眾的生命健康福祉」掛在嘴邊,6月4日更藉由表現對「台灣同胞」的關心,強硬質問「難道民進黨當局的政治生命比台灣民眾的生命還重要?」,顯見中共著力的「輿論鬥爭」溝通策略。

我方應慎防中共「以民逼官」的統戰意圖,面對中共的威嚇壓力、模板論述及軟性故事的包裝,民主國家公開透明的政策溝通與言論空間,將使中共野心昭然若揭。在中共對外強調「展示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之時,我方的主動層面,應積極創造與國際實質的連結,貼近當地社會文化及媒體使用習慣,進行官方與民間正向的對話溝通,爭取國際輿論的支持;因應層面,以民主政府應對有節、內外有度的溝通智慧,凸顯中共戰略溝通的自相矛盾,同時結合民主社會的公民意識與媒體素養,突破中共宣傳操作的假象,並加強國際情報合作與交流,以應對中共日後更趨複雜與刁鑽的戰略溝通攻勢。

※作者為國防安全研究院國防戰略與資源所政策分析員。本文授權轉載,原文出處。

(本評析內容及建議,屬作者意見,不代表財團法人國防安全研究院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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