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清流導演《在車上》何以拍出比《下女的誘惑》更鬼魅的色情說書場面與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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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島秀俊以日片《在車上》獲第56屆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最佳男主角獎。
西島秀俊以日片《在車上》獲第56屆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最佳男主角獎。

【雀雀影評專欄】改編自村上春樹短篇故事集《沒有女人的男人們》的電影《在車上》全片3小時整,沒有中場休息,也一如導演濱口竜介所有電影作品一樣,不會讓人感覺到待在戲院看故事的時間漫長,看濱口導演的片,I can do this all day。作為導演至今最強卡司電影,《在車上》能有西島秀俊主演已經很迷人,加碼的岡田將生能讓觀眾驚喜與驚嚇並俱,至於在導演電影裡永遠都能拍得深刻的女性角色有霧島麗香、三浦透子、袁子芸和朴俞琳(박유림,Park Yoo-rim),每個都令人難忘極了。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濱口竜介以《在車上》確立了他是日本古典電影的新詮者,物語敘事感依舊,但除了旁觀也提供了私密近觀的窺視的臨場感,不變的是人際之間不知究竟是文化使然還是刻意篩掉日常用以裝飾社交的禮貌情緒,僅留點餘溫近似冰冷的客氣,比小津和原節子都還要疏離。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這導演倒也不避諱想要忠實呈現自己劇本的帶給電影觀眾的「閱讀感」,直接在片中讀本的戲裡要求演員「情緒少一點,把台詞唸出來就好」。甚至以西島秀俊作則、解釋了他要的只是把台詞內化到演員身體精神裡頭以後再吐出來的東西,如此,就算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在裡面,那麼故事依然是好看的。或者說就是這份極盡壓抑演員感覺的冷瘁工程,才讓觀眾更加能輕易嘗到戲裡的精華之味。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與世界影壇上極盡五花八門影像語言與類型形式作品相比,濱口的電影其實就只是好好地做好「把文字語言和影像搭在一起」的工作而已。就在這個世人似乎快忘記劇情電影最初的本質為何之際,濱口導演每部電影越趨洗練的影像,一部一部都更彰顯出了他所意欲想具現化文學的詩意。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前後有兩場劇情高潮戲碼,一場在床上、一場在車上,兩場都有西島秀俊。人際之間的交流若有總是有攻受之分,那麼男主角西島秀俊就都是受的那方,且這也是西島秀俊演技最好之處:演一個負責接球但又顯然是悸顫美條、瀕臨潰堤,或者其實精神早已崩了,徒留無法再做表情管理與操控的肉體在現實實體世界裡飄搖,霎時觀眾對他是滿滿的同情卻也有點看輕/看清。

畢竟一個人的極限一但秀現,不論對自己或對他人而言都是可憐與可悲的。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就算不管男主角內在糾結的底層暗湧,兩場劇情高潮戲的攻方表現依然充滿看點,且可能是好萊塢永遠拍不出來的魔王場。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在《在車上》之前,濱口竜介在世界影迷的心中原本可以一股清流去形容他的。在《在車上》之後恐怕是難了:

西島秀俊與霧島麗香的床戲是從片頭就定調的,這對劇場夫婦倚賴床笫色情說書建立感情關係,其文藝獵奇感與驚悚魔幻值直逼《下女的誘惑》且僅是靠劇本台詞、演員和鏡位就能達到此地步,乾淨得不可思議。在乾淨的畫面裡,觀眾甚至會忙到拿不定主意該聚焦在西島秀俊看霧島麗香的眼神表情?還是看霧島麗香如鬼魅、如八目鰻般的全裸背脊與緊黏著宿主的扭動腰屁?我們跟西島秀俊一樣,只能任太太的呻吟與說書聲音充斥在偌大的客廳裡,而他原本意欲「在同樣場地,性愛能力表現得比其他男人棒」的尊嚴,一絲也不剩了。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另一場高潮戲碼在於岡田將生對於西島秀俊「在車上」的攤牌。岡田將生將西島秀俊跩進地獄般的詭魅告白讓人難忘,明明是面無表情地說著包含著示威、指責、告解與說教等言詞,卻是如此讓人無法逼視。一個人如果幸運的話,對於某些人或某些事可能可以逃避一輩子吧。很可惜男主角沒有那種命。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整部《在車上》表面上拍得清清爽爽雲淡風清,卻是多次把男主角推進去過好幾次地獄。若生命是一場試煉,藝術就是救贖,從契訶夫、薩繆爾到春上村樹,濱口竜介創作《在車上》並與此前導演作品相異的野心在於他將劇場視為電影和文學創作之間的介質曖昧地帶,踩在上頭似乎更能運用電影將文學裡探討生死議題的敏感與誠實挖掘出來,且在扮演別人與做自己之間、在說書與坦承之間,以及在說謊與說實話之間,若作為旁觀者如我們都得忙著釐清而失了辨識的敏銳,那又如何確保當事者是可以時時刻刻確定自己心意與作出對的決定?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是以很難不喜歡《在車上》裡的岡田將生。除了第二次出場的試鏡戲就充滿爆發力與性感調情魅力之外,他每次的試探和衝撞都帶有中二直男帥哥的直率,以及不受控的犯錯還懂承擔的坦然。且絕妙的是,這樣的頑石一旦遇上了霧島麗香也能被軟化成一縷儒子可教的靈魂、打開天線甚至被某部分的她給附身。

《在車上》劇照
《在車上》劇照

可惜畢竟是配角,故事線短得讓人意猶未盡,就像台灣演員袁子芸有亮眼表現也知道電影盡量給她篇幅了,電影把他們拍得真好看,直到電影都播完了,總還會想著「好想再看他們演下去」。但片長就是三小時而已,看完就沒有了。

袁子芸《Drive My Car》劇照。
袁子芸《Drive My Car》劇照。

也只能期待濱口竜介的下一部電影了。

《在車上》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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