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治時期台南藝妲花名錄(上):除了要會唱歌跳舞,語言能力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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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日治時期台南藝妲是什麼模樣?標榜「賣藝不賣身」私底下還是跟人「連結」)

第二節、醉仙閣中的藝妲

前一節的討論中,描繪的藝妲形象來源多來自於新聞報導,也就是大眾們所能形成對藝妲觀點的來源。有賴於《三六九小報》花系列專欄的作者群時常前往酒樓消費,對於日治時期酒樓的藝妲故事更是如數家珍,因此筆者透過整理昭和年間醉仙閣藝妲的資料,呈現藝妲在酒樓中展現的光景。

《三六九小報》花系列專欄敘述的藝妲,大抵以:先說模樣、次談身世、再敘與文人的交遊往從,大多敘述其樹幟地、容貌、性情、才學養成等。 本節使用的資料為消費者與藝妲直接接觸的親自體驗,因此透過消費者的描述,能得知醉仙閣藝妲所呈現的樣貌。

一夕,有舊友穎川生,歸自高雄,無憂洞天諸同人,宴之於醉仙閣。醉侯飛箋召一粲者來,及門,窺客不進,醉侯強邀其入座。第見紅霞飛頰,粉頸垂胸,若深不勝情者。

去星期六,偶赴公讌於醉仙旗亭,因憶花仙語,特留意之。少選筵啓,姍々而來者可十餘,衣香鬢髮,使道人眼花撩亂,看箇不是。偶賭一粲者面圓腰細,其酥胸雙峯,輒欲勾人魂魄,媚眼橫拖,尤足惹人生受。同座亦以是兒可冠群雄,因招之來,詢之曰阿尾,年二九,可笑道人之心,久似沾泥之絮。無端被她眼波斜溜,魂靈兒幾按不住。

引文中可之,召喚藝妲的其中一個途徑,是寫便籤喚藝妲來到面前,情慾表現上主客皆不害臊;另外,還有請藝妲們到客人眼前,任君挑選的方法。然而,藝妲本身必須具有一定吸引人的特質,才能令客人神不守舍、想入非非。我們明顯可以看到女性在投入藝妲這項行業後身不由己的情形,尤以「強邀其入座」更為明顯,可看出男性有主動選擇的權力,女性只能被動接受。

「市內諸北妓。多紛紛歸去。其逗留不返者。惟醉仙閣小寶治。錦霞。招仙閣秀鳳。江山樓鳳嬌。金鳳等輩。輝煌燭裏。獨對年糕。春思離愁兩難抑矣。」

昭和八年(1933)的這個消息,透露出北妓已紛紛北返,有別於明治年間(1895-1912)或者大正年間(1912-1925),臺南市酒樓內的藝妲多是由北部南下寄寓,時間到了昭和年間,這些北妓多已飲完「墨水」回到北部。然雖北妓已歸,留在臺南的北妓不多,臺南市酒樓旗亭中的藝妲,仍不減繁盛的樣貌:

南市諸酒肆旗亭,所寓妓女,不下數十人。其中以貌取者,當首推醉仙閣阿秋及江山樓鳳嬌二妓。若善應酬接洽者,則當推小寶治,雪艷琴,阿幼,金鳳,大寶蓮等輩,其他亦各有一長可取。如跳舞則取錦霞。阿珠,房中術則取素珍,羞澀泥入者則取教額,烏貓體態者則取阿桂。

當時每間臺南市的酒樓中,多藏有十人以上的藝妲,消費者們對藝妲的優點們多有知曉,藝妲們的面貌、體態、待客技巧甚至出生背景,都在這些文人雅仕們的筆下栩栩如生,如小寶治、雪艷琴、錦霞等就時常被刊於《三六九小報》,以下就現存資料,描述醉仙閣中的藝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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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寶治

前段敘述中,醉仙閣藝妲中最善長應酬接洽者,當屬小寶治與雪艷琴,對小寶治的描繪裡,可知確實善解人意:

小寶治。為予友戴君所眷。嬌小玲瓏。善窺人意。古曆中秋。戴君約予至醉仙閣小飲。小寶治亦謂予曰。君倘來時。妾當盡訴衷曲。惜予以病。屆時不果赴約。辜負摯友與美人之雅意良多。至今思之。尚覺耿耿於懷。

引文對於小寶治的樣貌並沒有太多的敘述,只知其體態嬌小玲瓏。這則〈花間瑣語〉的作者描述小寶治對待其如同摯友一般,從藝妲的角度而言,熟識的消費者是可以傾訴心事的對象,而從消費者的角度而言,能遇到此體貼的藝妲,在視其為宴席、飲酒時陪酒的女人之外,更將其當成知心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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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雪艷琴

同樣被視為善於應酬的另一位,就是雪艷琴了:

稚妓雪艷琴。本姓鄭。隸籍醉仙。為新近失戀下野素珍之妹。色雖不逮若姉。然嫩花蓓蕾。二八年華。嬌小可愛。而斷髮時裝。舞衣翩躚。望之儼然一妙曼之舞姬。殊合現代時髦之脾胃,且命名亦頗別致,因之艷名噪一時,馬龍車水,應接不暇,顧琴獨善歌喉,竟不善舞蹈,未免失若輩之期待,少殺風景。但琴之度曲,聲韻瀏亮,音字分明,非如學得幾句。

雪艷琴為素珍的妹妹,裝扮「斷髮時裝」可知其在打扮上是有跟上時代潮流的,且跳舞能力優秀。從消費者主觀的審美來看,儘管雪艷琴的容貌姣好,但還有一項特殊的才能,就是語言能力,其擅長使用日語與客人交談:

醉仙閣碧蓮。芳紀十七。姱容脩態。嫵媚天成。工北曲。善應酬。又精日語。來南僅數月。而門前車馬。已絡繹不絕。顧崁城花柳界中。能操邦語者。唯有雪艷琴麗香兩人而已。今得碧蓮。遂成鼎足而三。

敘述中並沒有特地說明雪艷琴的待客手腕,但能透過另一則敘述:「雪艷琴,醉仙閣雛妓也,數月不見,嬌憨甚益。昨偶於寶美邂逅之,覺容華煥發,大異從前,每逢薄醉,輒曼聲低唱娓娓動人。」 不難想像視覺與聽覺交織而成的畫面。

碧蓮這位藝妲來到臺南以前,在臺南僅有兩位藝妲能精通日語,代表了其在臺南藝妲界中的獨特地位,推知就是善於應酬的其中一個原因。值得注意的是,這表示了臺南市酒樓中的藝妲,能精通日語者甚少,更全都在醉仙閣,碧蓮到來後,醉仙閣藝妲精通日語這一優勢更為突出。

昭和年間,臺灣商人遇到大陸名人來臺灣時,經常宴請他們至臺北的江山樓或蓬萊閣,同時會找幾位說漢語的藝妲陪酒、唱曲,且並非是每位藝妓都精通這些才能,這些必須是腦筋聰明、受過相當程度漢學教育的藝妲,才有辦法應付大陸客人。

上述是針對使用漢語交談的客人而言,既然精通漢語能服侍大陸客人的藝妓已是相對少數,那麼當臺灣紳商的對象換成日本政商界要士時,這項精通日語就更為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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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長日語這個特色,在於日治中期以後,藝妲趨向現代摩登形象,原先的傳統文藝氣息漸弱,當時「通曉國語」以及協力日政府義演而組織親日團體等也不在少數。《三六九小報》與《風月》開始特別強調藝妲是否精通日語的原因,在於公學校的教育、主要消費族群的需求、接觸的書籍與區域以及模仿日本藝妓與思想開放等。

臺灣藝妲的日語學習來自於公學校,從若從消費者的需求來看,臺南的日本內地人消費族群少於北部,為本島人的消費族群使用日語變多的緣故。然是否模仿日本藝妓,從消費族群來看,本島人酒樓與日本料亭在營業性質與接待的消費者原本就存在一定差異,這是西式文明傳入而思想逐漸開放所致。

筆者認為,傳統臺灣藝妲是因為具備著漢學素養、能琴能詩為特色,因而能與同樣具漢學素養的詩人們吟詩作對,亦即前述所特地強調的醉仙閣藝妲精通日語一事,應不是只善於日語對話之類,而是已熟稔日本藝妓的專業技巧。另外,學習日語且組織協助日本政府組織等情況,則發生在大稻埕居多,臺南的酒樓中就算有強調精通日語者、慈善義演等,但並未出現藝妓組織的情況。(未完待續)

*本文摘自《酒樓物語:臺南醉仙閣的前世今生》,豐饒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

黃李森 彰化和美人,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碩士,研究領域為臺灣史、臺灣及臺南文化史,現為鹿溪文史工作室田野訪談研究員。碩士論文《城市與酒樓:日治臺南醉仙閣經營實態之研究》獲臺南市文化局109年獎助臺南研究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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