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惠國待遇 一天都不能停

文/高資敏
旺報

中國人民因國際貿易而致力生產,得由貧邁上小康,也因而充滿信心。若最惠國協議撤了,貨出口必有阻滯。百姓失了信心,後果會非常嚴重。他沉痛提到當年他目睹大逃港的情景。沒有人不愛鄉愛國,逃亡是生計難呀。這次北京政治風波,沒有理由要無辜百姓承擔。

首先,事出有因。1989年4月底北京天安門學生群聚抗議,山雨欲來風滿樓。此時,布希總統派青島出生,在中國渡過童年的李潔明出任駐華大使。並訂於5月2日遞交國書就職。臨行,潔明通知我要提早到機楊,以便和中共駐美韓敘大使一起談談。那天三人談話聚焦在北京抗議學潮。我知道我的小角色,是以旁觀者說出白宮方面,確實以最大誠意,避免此學潮事件,在美國醞釀成嚴重反華抗議。韓大使非常平易祥和,他表示他完全了解。他也問,學潮如何cooling down?我說,危機往往是轉機,任何政制都有優缺點,應思考藉此危機建立良制。潔明離開後,我和韓大使一起到停車場,才發現他是自己駕車來。一位大國的使節如此謙沖,更令人敬佩。

防止動搖國本靠法治

潔明到北京後,學生抗議愈烈,他電話給我,最後說華語,「槍林」了,但千萬不能有「彈雨」。但事與願違,六月四日歷史的悲劇發生了。隨後,我也飛抵北京。到北京仍請摯友馬小玟女士安排。馬女士和我同是醫者,且對世界不同文化藝術有很深入研究,令我非常敬重。她安排我到人民大會堂午餐。她非常睿智,她必安排關鍵人士來。

餐席的主人和我是初次見面。他沒用名片,在紙上工工整整寫了「習仲勛」遞給我。他是人大首席副委員長。我讚美他書法太捧了。他笑答:「毛主席要我們寫名字要寫明白,工農兵同志都看懂」。他又另寫「勳」字,「主席寫我的名字是繁體的勳」。接著,我說:「我出生在台灣,在美國也住久了,習慣直說對事的看法,不是在批評」。他微笑:「批評並不是壞事。沒有批評,怎麼會進步,怎能有改革?但批評要出於善意,要依據事實」。他的開明,讓我放了心,不必一言一語斟酌。接著我說在每個地方,都難免有群眾抗議,但如何防止蔓延而危及社會動搖國本?

他很明晰答:「就是法治二字,在帝制,在社會主義、資本主義的政治體制下都毫無例外。中國那個朝代滅亡,不是都因為綱紀廢弛,斷了法治的繩子?」。我點頭聆聽。他繼續說:「皇帝要人民守法,自己也要守法。現在我們亂成一片,也不用說話粉飾了,要走出困境亂局,還是法治。人治遲早會亂,因為世上沒有永遠完善的人」。這是我大致的記憶。

當時,我附和輕鬆提了,蔣介石在大陸失敗撤退到台灣,全島處處有他題的「禮儀廉恥」橫匾。就是法家管仲的名言「禮儀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最後,我提出主題,美國方面對最惠國家一事,本要停止一年。在多方協調,最後應會只停三個月。話還沒說完,他以堅定沉重的聲音:「停一天都不行,一天都不行」。接著他說「1979年7月7日中美簽署『最惠國待遇』,對雙方人民都互蒙其利。中國人民因國際貿易而致力生產,得由貧邁上小康,也因而充滿信心。若最惠國協議撤了,貨出口必有阻滯。百姓失了信心,後果會非常嚴重。他沉痛提到當年他目睹大逃港的情景。沒有人不愛鄉愛國,逃亡是生計難呀。這次北京政治風波,沒有理由要無辜百姓承擔。」我靜靜全心聆聽,未插一句話。最後說:「我完全明白,由衷感謝」。

一時之權 萬世之利

我旋就電話李潔明大使,希望儘快到大使館和他會面。他答他立刻派車來接我。習副委員長說,我們這邊有車較方便。最後,仍由馬小玟女士陪我去。到了大使館,潔明在門口接我,他說他站在這兒等半小時了。潔明請馬女士一起進來,她說,她就在車裡等我。

三十年後,馬女士和我在北京一起喝咖啡。我問她,尚記得此往事。她說記得且非常清楚。我很感謝她的安排,得能聆聽習仲勛先生的一席話。她還記得,我和李潔明談了四十五分鐘。當時,我只告訴她我們談了養狗的事。她說,直到現在大家也養狗了,才開始相信,談養狗可談許久。其實,那天我只是把習副委員長中肯感人的話很忠實轉達。李潔明完全瞭解領會,他說他會在他職責內去盡力。潔明送我到門口,聽到樹梢有鳥鳴。他嘆口氣告訴我,他回到青島看了兒時故居。就在庭前樹下,他真的聽到他姊姊彈鋼琴的琴聲。他嘆息,Joy, once lost, is pain(雪萊的詩句)

往事己付諸青史。做為旅居海外半世紀的華人,仍然盼望中國的主政者,記得「既知一時之權,又知萬世之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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