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同/越是聽不懂的東西越值錢

李家同/越是聽不懂的東西越值錢
李家同/越是聽不懂的東西越值錢

 

最近我看了一篇BBC新聞,Cryptoqueen: How this woman scammed the world, then vanished24 November 2019。這篇文章非常有趣,它介紹了一位女士Ruja Ignatova,她創立了Onecoin維卡幣。這家公司其實是一個典型的龐氏騙局,可是為什麼能夠騙到50億美元的投資,主要的原因在於Onecoin發行他們的加密貨幣。很多人一聽到加密貨幣就會感到興奮,因為這畢竟是最新的科技產品,所以毫不考慮地就投資了。

我不想在此仔細介紹加密貨幣,因為我也不太搞得清楚其中細節,但是我知道加密貨幣的重要關鍵技術是block chain(區塊鏈)。我們知道目前世界上所通用的貨幣是由銀行發行的,加密貨幣不是由銀行發行,究竟人們買到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就由一個叫做區塊鏈的技術來解決。區塊鏈很像一個資料庫,可是這個資料庫由所有擁有加密貨幣的人所持有,所有的交易都在這個資料庫中呈現,沒有一個人可以任意竄改這個資料庫。如果沒有區塊鏈,加密貨幣就是假的了。

BBC的這篇文章仔細地介紹了一個有趣但也可悲的事實,那就是Onecoin公司根本沒有區塊鏈,換句話說,整個世界是個大騙局。Ruja Ignatova女士有高學歷,能言善道,演說時極有煽動力,聽眾往往如癡如狂,這就是她能夠吸金的主要原因。但是很多國家都發現了Onecoin公司是個騙局,很多人被逮捕,這位女士卻不見了。美國的FBI在努力地找她,到今天為止,還沒有找到。

Ruja女士利用人類的貪婪,更巧妙地利用絕大多數人對科技的無知。開一家製造業的公司來騙錢是不容易的,因為投資者希望看到設備以及產品,可是開一家公司,聲稱可以發行加密貨幣,很多人完全聽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們不知道區塊鏈是什麼,更不知道區塊鏈對加密貨幣的重要性,所以他們不會去問Onecoin公司有沒有區塊鏈。有一位投資者的確去問了,公司的答案說他們用了一種資料庫系統,這位投資者知道這絕對不是區塊鏈,因為一般的資料庫系統都是可以經由管理者改變資料的。

這篇文章應該給社會大眾閱讀,因為電腦的發明使得科技界出現了很多一般人不能了解的科技名目,但是這個新名目卻會使人興奮,以為這種科技極為重要。麻煩的是,這種科技非常難懂,不同的人會有完全不同的解讀,所以很多人不敢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探究這個新科技究竟是怎麼回事,它到底是根據什麼原理的?

奇怪的是,為什麼很多人弄不清楚新的科技名目,卻又對這個新科技非常熱衷?這應該歸功於科技界的宣傳功力。在過去,科學家都是木訥寡言的人,要花很多的功夫才能說服大家有關他研究的重要性。大多數真正的科學家仍然是這種人,可是最近科技界出了一批很會替自己宣傳的人,他們所用的名詞往往很含糊,落入玄學的領域。這反而有很大的好處,因為不知何故,越是聽不懂的東西越值錢。

幾年前,有一位名叫Elizabeth Holmes的女士,聲稱她有一種技術可以只用一滴血測量各種健康指數。我本人每年要被驗血一次,醫院要抽很多的血,因為醫生要看我的各種指數。這位女士從史丹佛大學輟學,說服了一大堆名人做她公司的董事,比方說,季辛吉就是其中一位。其他的董事都是政界和商界名人,但好像都不是科技人。他們絕對沒有問一句話,你的技術原理到底是什麼?在美國,很多人崇拜從大學輟學的人,認為只有這種人才有創意。

這位女士極為漂亮,而且能言善道,演講的時候都會使得聽眾如癡如狂。不過她的情況比不上Ruja女士,因為她沒有失蹤,而且虧空得相當嚴重,並且陷入法律問題。我希望大家對科技有興趣,但我也更希望大家不要對科技有所迷信。

對科技有興趣就是要對科技打破砂鍋問到底,假如有人聲稱他發明了一種厲害的電腦,最起碼的是要看到這架電腦長什麼樣子,更應該問這個電腦的硬體是用什麼材料做出來的,也不妨問問這架電腦有沒有作業系統以及用的是什麼電腦語言。我所擔心的是,很多人不願意問這些問題,好像覺得我們不可以對高科技有任何的懷疑。我誠懇地呼籲政府官員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

 

作者為清華大學榮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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