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謙專欄》從一具半裸童屍開始的漫長救援路:不忍坐視女性被殺,當眾槓上墨西哥總統的記者葛里拉

李忠謙
·17 分鐘 (閱讀時間)

無論在哪個國家,殺人都是重罪,無論是殺害男人或是女人。這件事在墨西哥並沒有不同,但是當一名女性在這個國家失蹤了,政府辦案的速度卻是奇慢無比。警方總是百般推託,不肯展開調查,「她可能跟人私奔了」、「她是真的不見了嗎」都是吃案的藉口。墨西哥全國的失蹤人口目前已超過7萬,超過半數都是女性,這也讓「殺害女性」(Femicide、針對女性的仇恨犯罪)的犯罪率在墨西哥居高不下。

說來讓人傷心,墨西哥的情況確實離譜,但這卻是部分中南美洲國家的常態。聯合國婦女署曾經表示,除了戰地之外,地球上對女性來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拉丁美洲,其中巴西、墨西哥更是惡名昭彰。當墨西哥這個厭女的中美洲國家毫不關心女性死活,有一個人卻會主動接手找人、甚至積極追查兇手下落,其中還不乏破案的實例,她就是傅理達・葛里拉(Frida Guerrera)。

現年50歲的葛里拉不是警察、更不是偵探,她只是一名50歲的獨立記者。不過「傅理達・葛里拉」其實是假名,她的記者身份也被部份同業嗤之以鼻,他們酸言酸語地說「葛里拉只是一個想紅的運動人士,哪裡是什麼記者」。不過葛里拉過去5年每天都在新聞與社群媒體上找尋失蹤女性的消息,除了挑選一些案例在網上發表,要求網友幫忙注意,她更試圖跟受害者的家人直接聯繫、提供協助。

11月25日「國際消除對女性施暴日」,墨西哥女權團體走上街頭、拾起武器抗議。(AP)
11月25日「國際消除對女性施暴日」,墨西哥女權團體走上街頭、拾起武器抗議。(AP)

2020年11月25日是「國際消除對女性施暴日」,墨西哥女權團體走上街頭、拾起武器抗議。(AP)

推動全球新聞自由及捍衛記者權利的保護記者委員會(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的墨西哥代表胡斯頓(Jan-Albert Hootsen)就說:「葛里拉是獨一無二的,她一直在關注女性成為暴力受害者的具體案例,在墨西哥,很少有人做到這一點。」《衛報》指出,葛里拉自2017年以來,已經幫助警方成功追緝至少40名殺人犯,墨西哥州檢察官辦公室也說葛里拉確實幫助很大。

另一名長期關注殺害女性案件的墨西哥記者莉迪特 · 卡里翁(Lydiette Carrión)對《衛報》表示,墨國警察確實無能,在她過去六年調查墨西哥州如何偵辦此類案件的經驗裡,發現這些案子只是不斷從一個人轉到另一個人的手上,而且辦案的荒誕程度令人難以想像,警方甚至會拿著疑似受害者的骨骸要失蹤女性的媽媽們指認「這是不是你女兒的骨頭」。

11月25日「國際消除對女性施暴日」,墨西哥女權團體走上街頭、拾起武器抗議。(AP)
11月25日「國際消除對女性施暴日」,墨西哥女權團體走上街頭、拾起武器抗議。(AP)

11月25日「國際消除對女性施暴日」,墨西哥女權團體走上街頭、拾起武器抗議。(AP)

《衛報》指出,15年前墨西哥政府與毒梟之間的毒品戰爭(guerra contra el narcotráfico en México)爆發後,該國的暴力犯罪便直線上升,讓墨國警方不堪重負,但大多數的暴力案件都懸而未決,這場毒品戰爭也至少奪走15萬人的生命。墨西哥非政府組織「捍衛和促進人權委員會」(Mexican Commission for the Defense and Promotion of Human Rights)的南希・洛佩茲(Nancy Lopez)表示,司法體系確實表現不佳,只有12%的墨西哥人對警方或檢察官有信心。

如同東尼・史考特(Tony Scott)的電影《火線救援》(Man on Fire),墨西哥警察的另一個問題是貪腐,來自聯邦的警察預算往往被地方官員抽走;加上墨西哥社會的厭女情節作祟,就算墨西哥法律明定發現失蹤案件應該立即展開調查,但警察往往還是至少拖上72小時才會動作,因為「這些年輕女人可能只是跟男朋友跑了」。

在這個女人(尤其是年輕女人)動輒消失,政府又幾乎是漠不關心的國家,幾乎是隻身作戰的葛里拉卻成了失蹤者父母的唯一希望。其實葛里拉自己也曾是男性暴力的受害者,她年輕時曾被男友打得遍體鱗傷,但她並不把自己看作可憐的受害者,而是渴望書寫更多其他遭受男性暴力的女性故事。最後葛里拉離開了打斷她肋骨跟鼻子的男人,結束了長達7年的變質關係。逃離墨西哥城的葛里拉最後落腳南部的瓦哈卡(Ciudad de Oaxac),並且開始報導那些受害者的故事。

選擇跟弱者站在一起的葛里拉,她所遭受的威脅不比跟暴力男友在一起時少。某天她打開家門,地上就是一隻血肉模糊的貓咪屍體,除了死亡威脅,葛里拉甚至多次當街被擄上麵包車痛打,對方甚至威脅她離開瓦哈卡。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與身份,葛里拉選擇用假名在江湖上行走,並且盡可能不跟自己的親友聯繫。2016年,葛里拉回到了闊別十年的墨西哥城,也找到了一段新的關係。某天下午,葛里拉在網上隨意瀏覽殺害女性的報導,竟發現了123個不同的案例,這件事觸動了她心底的某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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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里拉對《衛報》表示,這件事幾乎讓她崩潰了。因為經歷多年毒品戰爭的墨西哥,已經成為一個對女性更加致命的國家。她們不但有可能死於街頭交火,連在家裡都可能無端喪命。葛里拉將這些受害者的姓名、年齡、死亡日期與地點用電腦製成表格,並試圖與他們的父母取得聯繫。葛里拉想知道他們的女兒是誰,為什麼沒有人保護他們—葛里拉的部落格就是這樣誕生的。

葛里拉當然不是墨西哥唯一一個關注「殺害女性」案件的記者,推特標籤#MeToo在2017年的美國興起之前,墨西哥在2016年也出現過#MiPrimerAcoso(西班牙文,意指「我第一次被打」)的標籤,當時就有越來越多人關注這個問題。直到現在,包括#We’reLookingForYou、#AmberAlert(安珀警報、美加警方希望民眾協尋失蹤兒童時會使用的標籤),都是墨西哥推特用戶經常看到的標籤。

同為記者的巴雷莉雅・杜蘭(Valeria Duran)說,當時興起的女性解放運動堅持將性別問題上升到公共議題的高度,記者們甚至為此跟編輯台力爭,希望謀殺女性的報導不要再充斥對受害者的指責、強調駭人聽聞的暴力犯罪細節,而是更加注重這些殺人案背後的系統性原因。不過與其他關心殺害女性案件的記者相比,葛里拉的不同處在於:她走的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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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里拉第一次深度參與殺害女性案件的調查,是在2017年初的一起4歲女童命案。當時一名身份不詳的女童被發現陳屍於墨西哥州的一個垃圾場,除了一件綠色T恤與一雙紅寶石色的襪子外,這個可憐的小女孩下半身沒有其他衣物。這個案件很快登上全國頭條,新聞搭配的照片是打了馬賽克、不包含臉部的屍體照,媒體則稱她為「小紅襪」。

「小紅襪」雖然引起全國關注,但她的案件卻始終沒有具體進展,葛里拉無法忍受這個孩子沒有名字,甚至被人們用一種近乎童話的名字來稱呼。在葛里拉看來,這件事剛好顯露出媒體與政府對於女性受害的犯罪行為是如何心不在焉。葛里拉表示,她不能只是寫寫這個「小紅襪」的新聞,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生活。於是,她決定在網路與媒體上奔走,請她日益增加的追隨者幫助確認這個小女孩究竟是誰。

葛里達協尋被墨西哥媒體稱為「小紅襪」童屍身份的海報。
葛里達協尋被墨西哥媒體稱為「小紅襪」童屍身份的海報。

葛里達協尋被墨西哥媒體稱為「小紅襪」童屍身份的海報。

4個月後,葛里拉有了令人振奮的回音。

她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裡面有三張小女孩的照片,都是在警察發現她的那天拍的,照片中女孩的臉清晰可見。葛里拉不想分享這個半裸孩子的悲慘模樣,於是她跟一位畫家合作,繪製了這名受害者的臉部素描,並且放上社交媒體。這件事很快就引起了媒體的興趣,這個小女孩的肖像、以及那個不願放棄尋找她的女人的故事,都在墨西哥迅速傳開。

幾天後,一位女性終於聯繫上了葛里拉,確認這個小女孩是她的姪女瓜達盧佩 · 梅迪納 · 皮查多(Guadalupe Medina Pichardo),家人都叫她的小名露琵塔(Lupita)。盧皮塔的姑姑說,家人們幾個月來都找不到可愛的露琵塔,沒想到她竟被丟在一個垃圾場裡。幾個星期後,一個自稱是露琵塔鄰居的男人打電話給葛里拉,說他曾試圖幫忙這個可憐的女孩,因為她總是受到家人恐怖的虐待。葛里拉蒐集到警察找不到的證據後,還是將這些資料交給了司法單位,最後露琵塔的母親與其同居人被警方逮捕,並且以殺人棄屍的罪名被判處88年有期徒刑。

層出不窮的性別暴力犯罪,令墨西哥女性忍無可忍,在抗議活動中紀念遭同居人殘忍殺害、肢解屍體甚至剝皮的英格麗‧艾斯卡蜜拉(AP)
層出不窮的性別暴力犯罪,令墨西哥女性忍無可忍,在抗議活動中紀念遭同居人殘忍殺害、肢解屍體甚至剝皮的英格麗‧艾斯卡蜜拉(AP)

層出不窮的性別暴力犯罪,令墨西哥女性忍無可忍,在抗議活動中紀念遭同居人殘忍殺害、肢解屍體甚至剝皮的英格麗‧艾斯卡蜜拉(AP)

小露琵塔只是葛里拉為「殺害女性」受害者奔走的起點,她也曾在23歲女大生葉西・哈拉米略(Jessi Jaramillo)的命案中扮演重要角色。哈拉米略在2019年10月24日失蹤,家人靠著對她手機的Google定位,發現哈拉米略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在距離就讀大學9英里遠的托盧卡(Toluca)郊區一處民宅。哈拉米略的家人一方面守住屋子門口,其他人分頭去找當地的檢察官報案,然後被要求填了失蹤人口的表格。

表格填是填了,但檢方瞭解情況後卻說這不是失蹤案件,她的家人自力掌握到的蛛絲馬跡也沒能派上用場。因為檢警認為,哈拉米略失蹤前曾傳簡訊給家人,表示「自己跟一名男性友人在一起,要家人不要擔心」,這代表她「根本不是失蹤」。直到哈拉米略失蹤超過72小時候,在她家人的堅持之下,警方才終於開始動作。

層出不窮的性別暴力犯罪,令墨西哥女性忍無可忍,將在3月9日發起全國大罷工(AP)
層出不窮的性別暴力犯罪,令墨西哥女性忍無可忍,將在3月9日發起全國大罷工(AP)

層出不窮的性別暴力犯罪,令墨西哥女性忍無可忍,將在3月9日發起全國大罷工(AP)

警方在調閱監視器後發現,哈拉米略確實進了她家人一開始靠手機定位找到的地址,而且再也沒有離開這間兩層樓的平房。10月24日失蹤的哈拉米略,終於在警方願意破門搜索後在屋裡被發現。這一天是10月30日,不過警方找到的是哈拉米略的屍體,以及被埋在後院的其他兩具女性遺骸:2019年2月失蹤的瑪莎・索特洛(Martha Patricia Nava Sotelo、25歲)、以及2017年3月失蹤的安德里亞娜・赫南德茲(Adriana González Hernández、27歲)。根據墨西哥媒體的報導,哈拉米略是先被勒死,然後棄屍浴缸。

更氣人的是,哈拉米略的家人在10月26日確實堵到了哈拉米略手機最後定位處的屋主,但這名叫做奧斯卡・賈西亞・古茲曼(Óscar García Guzmán)的男性推說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而且沒有搜查令就不可能讓他們隨便進來找人。哈拉米略的家人趕忙報警,但警察也只是在古茲曼的住處外問了些話就走了,法官也不願發出針對古茲曼住處的搜查令。

檢察官雖然傳訊了古茲曼,但這個男人在10月28日出現在地檢署,並且對檢察官宣稱他與失蹤的葉西確實在10月24日在住處吃了頓飯,葉西就離開了。不過古茲曼此後便人間蒸發,兩天後,警方才終於進入他的住處,找到了三具女性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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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心愛女兒的橫死,哈拉米略的父母當然心碎。但墨國檢警的輕忽與心不在焉,更讓他們憤怒難抑,因為除了女兒稀微生還機會就此破滅,連殺人兇手都能眼睜睜被他逃掉。但是當整個國家機器都是這副德性,小老百姓又能怎麼樣呢?幾天後,一個名叫葛里拉的女人按了他們家的門鈴,這個不請自來的陌生人說,她願意幫他們找到殺害葉西的兇手。葛里拉在臉書上痛斥古茲曼膽小懦弱,竟成功吸引古茲曼加他好友,葛里拉一方面與她互通訊息,一方面把情資轉交給偵辦案件的警方。

古茲曼在逃亡38天後,終於在墨西哥城北方的國家理工學院附近被捕。葛里拉則與其他遭到古茲曼殺害的女性家屬們會面,並發現他們的故事是如此相似。所有受害者的家屬都找到了一定的證據,並且試圖報警抓人,但檢警就是無動於衷、消極以對。其中一名死者瑪莎・索特洛的哥哥喬瓦尼(Giovanni)說,他在8個月前也靠手機定位找到古茲曼的住處,但卻也碰到跟葉西爸媽一樣的遭遇:檢察官根本對他不理不睬。警方則是推說需要等搜查令才能進到別人屋子裡,但他等了好幾個月,什麼搜查令也沒有。

喬瓦尼對葛里拉說,他為了找妹妹,丟掉了原本麵包店的工作,自己的家庭也陷入經濟困境。就在瑪莎・索特洛失蹤8個月後,喬瓦尼有天突然接到警方的電話,說是找到他妹妹了,就埋在古茲曼家後院。喬瓦尼說:「如果警察願意聽我的,古茲曼早就進了監獄,葉西也不會丟掉寶貴的生命。」古茲曼落網前,在臉書上宣稱「會繼續殺掉那些虐待我的寵物的女人」,並且囂張地表示「就是政府的輕忽,才會讓我逃過六項殺人罪,這正是我愛墨西哥的原因!」

葛里拉(Frida Guerrera)在記者會上對墨西哥總統大加抨擊,為自己引來政治狂熱者的更多威脅。(美聯社)
葛里拉(Frida Guerrera)在記者會上對墨西哥總統大加抨擊,為自己引來政治狂熱者的更多威脅。(美聯社)

葛里拉(Frida Guerrera)在記者會上對墨西哥總統大加抨擊,為自己引來政治狂熱者的更多威脅。(美聯社)

葛里拉不但力挺受害家庭、協尋死者身份甚至是殺人兇手的下落。她去年2月在一場記者會上甚至單挑總統羅培茲・歐布拉多爾(Andrés Manuel López Obrador,簡稱AMLO),當眾指責這位國家領導人坐視殺害女性問題惡化,未能採取任何有效對策。葛里拉痛斥歐布拉多爾讓墨西哥陷入「國家緊急狀態」,這位墨國總統則推說一切都是過去的「新自由主義政策」與墨西哥「道德崩潰」的錯,而且這些公開譴責政府對「殺害女性」做得不夠的女性,根本就是那些保守派政敵所資助的陰謀。

葛里拉對歐布拉多爾的痛斥,當然讓許多民眾一吐怨氣、大快人心,但當墨國總統把矛頭指向政治陰謀、並且大加駁斥,此舉除了對「殺害女性」的關心者造成傷害,葛里拉也成了AMLO支持者眼中的大惡人。《衛報》說,連葛里拉的部分鐵粉也在社群媒體上對她大加撻伐、甚至祭出死亡威脅,諸如「葛里拉收了反對派的錢」之類的傳言不脛而走,葛里拉卻只是淡淡地對《衛報》表示「我不盈利、也不撒謊」(NO LUCRAMOS, NO MENTIMOS),這兩句話也是她寫在推特自介的短語。

保護記者委員會的墨西哥代表胡森(Jan-Albert Hootsen)說,對葛里拉的指控肯定毫無根據。他說這在墨西哥是一種常見的誹謗,經常被用來對付任何記者跟異議分子,歐布拉多爾政府總是對批評政府的異議者極為敵視。飽受威脅與妖魔化的葛里拉,則是繼續在自己的網站上調查與訴說受害者的故事,根據非政府組織Voces Perdidas(迷失的聲音)的最新資料,墨西哥每天約有9名女性被殺,而且每10人中就有一人是未成年人。根據葛里拉的調查,去年墨西哥至少有3千名女性被殺,但只有726人被承認是屬於仇恨犯罪的「殺害女性」。

葛里拉說,她後來意識到只有關心、紀錄受害者是不夠的,應該也要傾聽受害家屬的聲音。她開始與死者家人接觸,進行每次長達數小時的訪談,而且盡可能不去打斷他們、也不分心現場做筆記,而是盡己所能的陪伴與傾聽。葛里拉發現,這些人除了要面對至親的橫死、政府令人氣憤的無能,還要面對整個社會的譴責:大家會責備這些家長為何不關心孩子,為何在最後時刻輕忽了,為何會讓女兒跟男人出門。

墨西哥總統歐布拉多上任後與記者關係緊張,記者常遭其支持者網路霸凌。(圖/美聯社)
墨西哥總統歐布拉多上任後與記者關係緊張,記者常遭其支持者網路霸凌。(圖/美聯社)

墨西哥總統歐布拉多上任後與記者關係緊張,記者常遭其支持者網路霸凌。(圖/美聯社)

葛里拉說,當她想像到那些死去女性的最後遭遇時,往往會痛苦到瀕臨崩潰,有時甚至根本無法入睡。但是跟死者的家人交談後,她發現「與他們的痛苦相比,我的感受根本微不足道」,「每件事都讓我很傷心,但我永遠不能表現得比那些母親更悲傷,因為我要做她們聲音的延伸」。

葛里拉說,她總是會問那些母親「妳想讓我說什麼」?當他們(死者遺屬)看到我的時候都會哭,因為這是對他們的一種解脫。葛里拉會在寫作時點燃一支蠟燭,放上死者生前與家人的合照,然後寫下她們的故事,試圖在心中與這些女孩及女人交談。2019年落網的古茲曼目前仍在等待判決,葛里拉則是持續更新他的受害者表格與網站。今年2月12日,墨西哥奇瓦瓦州(Chihuahua)高速公路旁又發現了一具身分不明的年輕女性屍體、軀幹滿是傷痕,葛里拉很快地把她記錄下來,並且轉發推特。

依舊招來許多批評的葛里拉今年1月31日在網站上寫道,「他們說我瘋了」、「就因為我們這些人不願閉嘴,直接說我們精神失常,會比較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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