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納粹眼裡那些傷亡都是「暴民」咎由自取

李濠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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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國家圖書館檔案室收藏許多當年納粹占領時期的口述歷史,詳實紀錄挪威人在自己土地和納粹軍官周旋的一幕。

比方說,那個時候只有德國審核過的電影才能在挪威上映,電視新聞用作政令文宣的比例愈來愈高。最讓人憤憤不平的是,德國秘密警察蓋世太保隨時都可以在街上毫無理由盤查挪威人,動輒毆打民眾。挪威人的反抗方式之一,則是由一群頭戴古典貝雷帽的年輕人,成天騎著腳踏車在城市裡四處打游擊和製造騷亂。而今被立為抗納粹英雄銅像的,在當時多是二十歲上下的青年。

雖然當時這群年輕小夥子沒有真的像樣的軍武,僅僅是到處搞破壞,就足以讓同胞為之振奮,每一場搖撼不了政權的騷動,每一場無關大局的反擊,都代表了挪威人心底對眼前高壓勢力的頑劣抵抗。沒有參與製造事端的老弱婦孺也都在伺機反撲,略盡綿薄的方式就是暗中掩護頭戴貝雷帽的年輕人,不讓他們輕易被納粹警察逮捕。

占領初期,德國人對挪威人無不表現得彬彬有禮,並藉著在地扶植的魁儡政府,大舉招募從眾,當中有諾貝爾文學獎大師級的德粉,但即使來的是流氓、罪犯也無所謂。德國人還會刻意穿著挪威傳統服飾,以為是在拉近距離,結果怎麼樣都像是在開挪威人穿著的玩笑。無論如何,納粹德國的極權色彩,就是和生性熱愛自由的挪威人格格不入。德國人發現挪威人根本難以馴化,很快就露出獨裁者的原形,魁儡政府為了鞏固權位,也愈形和自己同胞站在對立面,而後一起加入大逮捕行動。

那時,德國人認為自己是在替弱小的挪威創造遠大的未來,相信挪威人都會很樂於接受一個更強大的政府統治,很難相信自己是如何受到挪威人鄙夷。有挪威人在口述歷史中說,那時他們只要看到德國軍人上了公車,大家都會把頭撇過去,當作他們不存在,以至有次一名德國軍官終於忍不住在街上咆哮說:「我來到這個地方整整一年了,卻沒有一個挪威女孩或婦女願意和我太太好好說個話,你們簡直跟冰一樣,這是個什麼樣的鬼國家?」

另外,挪威有一則古老傳說,謠傳鯖魚會吃掉海裡的屍體。那時有德軍參觀挪威西部城市卑爾根一處著名魚市場,當地魚販會便特意介紹說:今年的鯖魚長得特別肥大喔(暗指是被占領前夕落海的德軍餵飽的)。還說那段時間有種怪魚,用水熬煮,魚的骨頭會變成綠色的(德軍制服顏色就是灰綠色)。他們當時沒有連儂牆,沒有社交媒體,沒有「示威創意」,很多時候是透過這些口耳相傳的雙關語私下互相打氣,一併紓解鬱悶。

而為了徹底消磨挪威人的反抗意識,德軍占領初期,卻是大肆播放稍早之前他們大軍攻陷波蘭的影片,且將這支影片命名為「和平紀錄片」。觀者無不心知肚明,唯有聽憑宰割大家才能活下去。

當然,挪威人游擊式的破壞行動,自然引來德軍更加無所顧忌的暴行,抓捕和懲戒挪威人的方式也變得更殘忍。一時間,路上、餐廳到處都是德軍,最後,挪威人連家裡的收音機都被沒收了(截斷外界資訊)。風聲鶴唳的一刻,有義憤填膺的挪威人遇到德軍臨檢,還得佯裝成瑞典來的旅客自保,或是學校裡的理工系教授,也開始假裝自己對武器軍械一竅不通,再者乾脆說自己是寫小說的,完全不懂武器。尤有甚者,乾脆大方地直接站隊納粹一方以求苟安。

關於當時挪威人抑鬱苦悶的遭遇,確實罄竹難書,誰也沒有預料到,數十年後它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在什麼地方翻拍上演。以今日香港對照,儘管程度上無法等而視之,但也差不多符合了那個時期極權納粹的統治元素。在當時納粹的眼裡,今天香港的勇武一樣也會是暴民,魁儡政府一樣只能順從上意,至於一地動亂的傷亡罪過,千錯萬錯都會是「暴民」咎由自取。

一份存留在挪威國家圖書館的報紙,其社論在挪威最危急存亡的一刻曾寫下:…袖手旁觀的立場是非常可怕的,並且糟糕到足以令人感到羞愧,更慘的是,你認為大家都可以避免捲入災難的想法,瞬間就被摧毀了,而你卻無法光榮地為他們做任何事…

今昔對照,壞不只壞在歷史真的會重蹈覆轍,更壞在我們一樣都在這段情境雷同的歷史進行式中。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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