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紐約黑幫遇上「沙鹿顏家」也自嘆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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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家族/黑幫政治」曾為美國政壇寫下可歌可泣的一頁。早自19世紀初,來自愛爾蘭、波蘭、義大利等國家移民,彼此因種族和階級問題引發激烈衝突。當家族本身不足以和其他族群抗衡,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吸收社會邊緣人自我壯大,主要目的無非在鞏固勢力範圍內的地下經濟。於是,這些家族一方面開始制度化經營,二方面,由於維護利益的作為經常屬於破壞性暴力形式,家族、黑幫遂成了一體兩面。

而後,原本只是不同家族間的鬥爭,「家族/黑幫」卻在美國政治的蛻變期一併被捲入草根、民族和社會運動。理由很簡單,只要稍具勢力的「家族/黑幫」,通常代表他們有一定的號召力,美國政客結合他們的力量,確實能讓許多方面變得事半功倍,尤其是指破壞對手活動。例如,曾經紐約市洋基佬一掛推出的候選人受到外來愛爾蘭人的挑戰,洋基佬就動派出小弟直接恐嚇要對方退選。愛爾蘭人的反制之道,則是轉而挖腳洋基佬中那些和父母族輩不睦的下一代,藉供其吃穿以為操控。

此外,紐約非裔美國人和墨西哥裔家族,也成了美國白人幫派之外的暗流,多方偶爾合縱連橫,還意外促成了20世紀初期一小段政治上的風平浪靜。直到60年代,「家族/黑幫」政治又進入另一階段,並出現雙重性格。一來,他們仍以地下經濟為業,另方面,卻也被新興民權運動所吸引。1966年,黑人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恩到芝加哥演講,便主動會見了當地三大「家族/黑幫」,還促成他們組成「LSD」聯盟(Lords, Stones, Disciples),鼓勵他們積極參與政治,為民權而戰。

同一時期,波多黎各和墨西哥裔等「家族/黑幫」的發展也愈趨政治化,且多與左翼靠攏,從旁協助美國許多激進政治活動。但無論如何,「家族/黑幫」也許有其政治立場,但出發點終歸是本身的核心利益,因此就算和許多政治改革者有過一時的結盟,矛盾始終存在,兩者很難避免出現緊張關係,直到「家族/黑幫」和政治運動者之間也鬧內鬨,美國「家族/黑幫」涉政才漸趨鬆弛。

美國學界對「家族/黑幫」一直有所反思,包括「家族/黑幫」政治確實存在美國社會,但它所呈現出「粗獷而野蠻的文化」究竟符不符合現代化治理?以及,一地政治必須仰賴「家族/黑幫」運轉,是否正代表當地政治機制的失靈和弱化?還有,「家族/黑幫」或許經常出面平息地方紛爭,但他們是怎麼繞過既有制度做到的?過度正面看待「家族/黑幫」的社會力,是不是在美化某種形式的暴力?

一直以來,美國「家族/黑幫」根本上的體現就是凌駕法律,家族忠誠大於一切,服膺家規甚於國法,在其勢力範圍內,政商、政媒遊戲規則必須是他說了算,直到涉足政治,他們再把這套邏輯一併帶進公眾、政客,甚至執法者的日常,政治外衣最主要的作用,則在幫忙掩蓋「家族/黑幫」檯面下的交易。

最麻煩的是,「家族/黑幫」經政治力量滋養,他們或許可以組織群眾起而加促反種族隔離,卻也可以同等的力量踐踏公權力。昨天才被視為犯罪組織,明天就成了某個監獄協會的榮譽董事;昨天才在討債勒索,今天就以民兵姿態維持社會秩序。形式變換迅速,不變的道理就是他們對政治的理解唯在緊控家族存續,一旦有任何新政治勢力出現,他們隨時可以再把自己賣給出價最高的人。

美國「家族/黑幫」是一複雜的社會現象,「家族/黑幫」政治則被視為其中的「附帶現象」,沒有對這一「附帶現象」的反思和醒悟,那曾經同樣深受「家族/黑幫」政治影響的波士頓,今天還能出現一個沒有顯赫背景的亞裔市長Michelle Wu(吳弭)?同樣的,出生布魯克林貧窮家庭的亞當斯,在父親是酒鬼、母親是家庭幫傭下,他能在紐約黑幫政治橫行的年代被選為紐約市市長?

回看台灣的「沙鹿顏家」,彷彿沙鹿代言人非他莫屬。於是,大甲鎮瀾宮董事長一當20年似乎理所當然;銀行超貸造成上億呆帳,變成投資有賺有賠;婚姻三結兩離、脫產有術,因為他是有情有義的好爸爸、好男人?父子、父女兩代政治世襲鐵三角橫行大台中,原來是「對地方有濃厚情感」;他欠社會的解釋從沒說清楚,卻只關心地方欠他們家很多人情。從紐約遙望沙鹿顏家,那些所謂曾經在政壇上翻雲覆雨的紐約黑幫家族,應該也會自嘆弗如。這同時讓人想起幾世紀前的維京人,他們從來都不承認自己是海盜,而是在搶教堂裡的信徒奉獻時,說自己不過是開著船的「武裝商人」。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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