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舉個拉外敵打政敵例子給朱立倫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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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歐國家挪威二戰時和納粹糾纏的故事,其實比想像精彩,素材很大一部分是拜當年政治人物奎斯林所賜。他外通德軍逼宮王室,受德國人扶植當上挪威總理,這段經歷尤其為挪威帶來史上最黑暗的一夜。問題是奎斯林發跡過程並不像個投機分子,因此他的心識轉折,直到今天仍讓挪威人深深警惕。

奎斯林的成長過程每個階段皆是出類拔萃,允文允武,很年輕就被拔擢為內閣大臣,而且是最亮眼的明日之星,他以守紀律、高效率贏得挪威人讚許,在屢獲肯定下,他不只對個人仕途充滿抱負,對左右國家大政也益發不能自己。

很快的,光是政壇大老賞識和提拔,已沒辦法滿足他的雄心壯志,他要的是徹底改造挪威,所以他決定獨當一面,於是開始號召群眾加入他的陣營,他也從原本埋首辦公室的技術官僚,一轉成為檯面上活耀的政治領袖。

他的激情訴求,一方面吸引了對政治充滿熱情的支持者,一方面也彷彿是為對現實不滿者代言,他的言論在保守右派陣營中受到好評,眼看個人支持度急遽上升,有了民意做後盾,他離開內閣後,立刻回過頭來以推行經濟和社會改革之名要總理下台,當時挪威媒體三天兩頭就是奎斯林的新聞,促他知名度達到顛峰,他再順勢創建「全國團結政黨」,直接投入選舉爭取總理寶座。

但幾次選舉結果都讓他大失所望,雖然該黨遍地烽火出戰各選區,卻沒有得到普遍民意支持。只是,這樣的結果並沒有讓奎斯林修正偏執的作風,反而變得更不願和任何人談判或妥協。昔日尚可對話的他黨人士,一夕間全都成了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以今天的話語形容,奎斯林顯然是被「同溫層泡泡」包覆,才會誤判自己的言論市場,事實證明,他確實高估了他演講時台下熱情民眾的「全國代表性」。

奎斯林從年輕時就才氣縱橫,為官從政都是上上之選,他自然沒有把選舉上的失敗看作自己的失敗,反而怪罪人民素質有問題,這使得他進一步和人民疏遠,結果就是個人遠大抱負無法實踐,他所帶領的全國團結政黨也愈顯衰落。

常態情況,奎斯林也許會慢慢自國內政壇消失,他的全國團結政黨也難有作為,偏偏,此時適逢德國納粹在歐洲崛起,這反而讓奎斯林看到了機會。他竟在其人、其黨失勢的一刻,轉而向外接觸義大利法西斯陣營,最終直接和納粹接上線,再冷飯熱炒自己年輕時提出的「(歐洲)大融合理論」對內推銷。他的全國團結政黨,言論和立場則和德國納粹黨愈發相似,然後,國內民眾支不支持他就是另一回事了。有了納粹力挺,奎斯林在國內政壇好像如虎添翼,他很快又「活了過來」,根本不用國內政敵扣他「挪威希特勒」這頂帽子,他自己就戴得很自在。

但奎斯林引入納粹歐洲治理觀點,表面上雖有助個人政治熱度,卻完全無益全國團結政黨的發展,甚至還造成了黨的分裂,因為不少原本的支持者也看不下去奎斯林完全無視納粹入侵他國的劣行,只會不斷宣傳德國崛起後挪威將如何得利。如此一來,奎斯林的鴻鵠之志更無法靠已然邊緣化的全國團結黨達成,結果他的選擇就是走上更加親納粹一途。

二戰正式開戰前,許多歐洲國家都為德軍來犯感到壓力,奎斯林則是親赴德國會見希特勒,並希望希特勒能支持挪威的親德政權,也就是他自己和全國團結政黨。當時奎斯林認為挪威靠攏德國,或能避開戰禍並繼續保持獨立性,事態發展當然完全不是奎斯林所想,挪威終究被德軍占領。而奎斯林儘管如願當了占領後的首位總理,其國內和國際聲望卻迅速跌到最低點,沒多久竟因「不適任」的理由被納粹踢下台。爾後當地史家在解析奎斯林藉納粹教訓政敵的行為時,都認為他若非嚴重戰略誤判,就是人格或精神異常才會這樣做。

奎斯林天縱英明、不可一世,然而他的言論和手段,反將他困守在政治一隅,個人雄心和民眾支持不成正比,對一個孤高自傲的政客來說,很大機會會認為那都是選民的錯。他口口聲聲要改造挪威,結果是直接結盟納粹,把整個國家推入火坑,任何國家歷史上出現這種人,真的一個都嫌太多。

甫落幕的國民黨主席選舉,從開始到結束都讓不少人感到詫異,尤為習近平和新主席朱立倫互致對方的信函。習近平就不用說了,朱立倫在覆電時特意呼應習近平「…近年來在民進黨執政下,採取『去中、反中』政策,改變兩岸現狀,造成兩岸形勢險峻,使兩岸人民極度不安...深盼今後兩黨(國共)在『九二共識』、『反對台獨』基礎上,求同尊異…」這就真的不得不讓人去翻閱當年奎斯林和希特勒那一段。站在國民黨主席朱立倫的立場,國內政黨對話顯然已是多此一舉,和中國共產黨似乎更具共鳴。至於「反對台獨」,再怎麼樣也應該是屬於「對內說服」的過程,怎麼會有和中國共產黨一起反台獨的想法?是因為知道光憑自己反不了嗎?就像當初奎斯林知道沒有納粹的力量,他將永遠無法領導挪威一樣嗎?如果台灣民意如此,朱立倫又希望中共怎麼和國民黨一起反台獨呢?

中外歷史各類政黨起起伏伏如過江之鯽,我們似乎很難找到一個具有正面意義的政黨演進去對照眼前的國民黨,殊為遺憾,唯一一閃而過,竟是奎斯林和他的全國團結政黨。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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