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一見台灣防疫危機就像撿到槍的人是怎麼了

李濠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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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過去一整年疫情數一數二嚴重的紐約,起初因看輕病毒,造成其快速散播,最後一發不可收拾,紐約州州長古莫個人的防疫作風,讓他得到紐約人信任,但過程也一度不敵疫情大爆發的現實而迭遭批評。不過,當疫情延燒大半年,直至入秋進入第二波高峰,紐約人的防疫視角也有了調整,古莫針對疫情的「每日一簡報」曾讓當地人天天追著看,歷經一年震盪,幾乎所有人都能理解要對付COVID-19確實無法單靠「防疫團隊」。眼前紐約最核心的標語已不是「ILOVE NEW YORK」,而是「Do your part」(盡好你自己的責任)。

紐約直到今天單日確診人數仍超過萬人,自去年三月初正式第一例統計累計迄今已有一百二十多萬人染疫。明顯的社會情境變化是,初期階段,所有人都寄望官方防疫團隊能有效阻擋病毒散布,不過,一整年時間的體悟,大家都在學習怎麼讓自己也成為廣義「防疫團隊」的一員。公司行號自行規劃如何分流上班,居家工作如何彈性調整,商家如何轉型線上交易,學校教育如何延續,找出疫情下最適切生存之道成了彼此重要的課題。

近期對官方防疫措施或許仍有批評抱怨,主要官方指令時有死角,又或者和現實需求有存在差距,但縱有究責,也已理解對峙「COVID-19病毒傳播」的漫溢,尤其不同於造橋、鋪路或任一傳統政策執行所能相比,幾乎每個人日常從眼睛睜開到閉眼睡覺,任一主觀上的行事,都將決定這起病毒是要繼續散布還是能稍加減緩擴散。

尤其紐約人口組成複雜,人我之間異質性極高,有文化、宗教或生活習慣的極大不同,依附其上的舉動又和疫情傳播息息相關,沒有足夠的自主自決,紐約今天一定會更慘。何以紐約人可以從一開始對「口罩」棄之如敝屣,到今天幾乎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將戴口罩列入必要的生活常態,回溯去年三月初那自大固執的紐約人,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

過去這一年來,紐約發生了什麼事?上百萬人染疫下,一部分人(有錢的)遠離了紐約,搬到它州或郊外換大房子住;一部分人(沒錢的)遠離紐約,搬回老家投靠父母;一部分人(外來移民)因為等不到疫情盡頭,索性自我了斷了美國夢,選擇回自己家鄉重頭開始;最遺憾者,是相繼有人(身心失調者)絕望輕生了,過去半年來,已有三人自紐約最新地標(Vessel/蜂巢)頂層跳下;一部分人則領取失業救濟或想辦法打零工苦撐待變…

紐約市中心出租公寓陸續有人因疫情原因遷出。(攝影:李濠仲)

另有一部分人,是紐約現階段最重要的一群人。他們因為工作性質,有幸繼續以居家工作維持生計,於是,他們收起過去大半年來的抱怨、茫然和憂心,並平息了內心對病毒威脅的恐懼,每天以「常態生活」去盡可能協助一座城市運轉。疫情確診早就不是報紙、電視新聞上的數據統計,那是你樓上、樓下鄰居都有可能是染疫者的現實,入冬的紐約尤其令人孤單、寂寞覺得冷,他們仍盡可能保持不失正常心靈,戴著口罩,該消費的就外出消費,去超市的去超市、去餐廳(室外用餐)的去餐廳,儘管未能和過去一樣呼朋引伴。

今天之前,紐約時報廣場年度旅遊人數可達六千多萬,一整年頓失這些客源,當地商家何以為繼?若不是很大一部分人未因病毒打擊而情緒潰散,繼續支撐這座城市的基本運行,紐約恐怕早就完蛋了。

紐約現在就是這樣,「防疫團隊」已經不侷限官方醫療公衛系統,若到現在還無法認知到只有在「Do your part」的情況下這場病毒才有可能被擊退,要不別有用心,就是過於無知。

台灣的防疫經驗確實世上少見,早從去年初,就不斷有人看壞每一個階段的防疫機制,很多所謂的「警告」,並非到疫情顯掀第二波高峰後才有,記憶猶新,許多批判教訓、酸言冷語不整整將近一年持續到今。肯定官方防疫的神話當然是多餘的,而且誰執政誰就有責任,但針對防疫而來的風涼話,以及一副「看吧,早八九個月前我就知道你們防疫不行」的「先見之明」,又高竿到哪去?官方把疫情當政績,縱令其反對者不悅,那把疫情危機當個人政治行情轉機,又代表了什麼樣的格調?

紐約州州長古莫防疫七零八落,竟還出書傳授防疫之道,只因紐約人相信他從未有意壞事,他有固執、寡斷的一面,也有猶豫、搖擺的一面,防疫成績破洞百出,遇上的還是最難搞的紐約客,但他從未像台灣防疫單位一樣被監督者批判的那麼一文不值。不貶抑的反面不是一定就得造神,而是懂得與其以監督防疫之名製造緊張,不如靜下心來閉嘴好好生活、好好消費、好好過日子,疫情帶來的恐懼、絕望,不差任何一個人告訴他們情況有多糟,所有人都受到傷害了,而絕大多數留下來的人,都是在協助重建紐約,他們因為政治立場、黨派之故,不會都歸順古莫的一套,你卻找不到有誰在這個節骨眼上還繼續挑古莫毛病,把疫病危機拿到政治場域進行攻防。

經過一整年疫情摧殘,紐約人也反過來希望孩子能包容安慰他們焦頭爛額的父母。(圖片擷取自NYProject)

除了以「Do your part」彼此約制,這段時間以來,紐約更多的是肯定彼此的「Good job」。他們將這句話用於前線醫護人員,用於餐廳外送人員,用於仍願意冒著風險到學校授課的老師,用於所有在此時此刻稍微犧牲自己,去成就他人的各行各業。此刻孤身紐約有孤身一人的苦,同時肩負一家子責任者,也才領略到什麼叫焦頭爛額、無語問天,但很多人都繼續忍著,就只為了看到身邊的人笑了。

台灣防疫馬拉松跑了快整整一年,不光對照紐約值得欣慰,放諸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會讓人覺得萬幸,這是台灣人「Do your part」的「Good job」成果,那些一見「防疫破口」就見獵心喜的心態反應,只是證明了「政治」果然是他們心裡最硬的一塊,疫情之下,不見絕望就乾脆散播恐懼是否才真的是病了。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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