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連蝙蝠俠都要向中國網民低頭的時代

李濠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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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反送中期間,NBA休士頓火箭隊經理莫雷因為在推特上發文支持香港,引起中國球迷群情激憤,揚言抵制NBA。接著,先有火箭隊當家球星哈登主動向中國球迷道歉,後有NBA巨星詹姆斯在臉書上指責莫雷發言欠周,他們明顯是寧可討好中國網民,而對香港反送中青年吝予理解同情。事隔兩月,中國網民又一次「出征」,這次對象是美國DC漫畫,他們認為「蝙蝠俠」冒犯了中國,DC則「從善如流」,立刻全數下架蝙蝠俠漫畫最新封面。

DC預計12月中推出最新一期漫畫《黑暗騎士歸來:黃金之子》(Dark Knight Returns:The Golden Child),稍早前其社群官網先一步公開新封面,圖片中的蝙蝠俠手持汽油彈並作勢擲出,同時配以文字「未來屬於年輕人」(The Future is Young)。很快地,從網路「翻牆」而出的中國網民見狀,直指DC擺明是藉蝙蝠俠新封面影射香港反送中事件,且是站在抗爭者的一方,隨即到DC社群官網群起攻之,DC不堪壓力,很快就將這張封面移除。美國媒體於是就DC的反應,諷刺這個時代的蝙蝠俠恐怕愛錢更勝過正義。

和NBA一樣,DC也相當積極在中國這一廣大市場發展,同樣的道理,它也必然受制中國近年相當時興的「政治正確」、「吃飯砸鍋」、「民間抵制」三段論。也就是既然要在中國賺錢,就要遵循中國官、媒的口徑議論時政,否則就是傷害中國人的感情,一旦冒犯中國人,下場就是遭中國網民圍剿並發動抵制。

根據蝙蝠俠新一期封面創作者所說,正因為故有英雄年歲已大,難以面對高登市(蝙蝠俠故事場景)新的威脅,於是需要一個儘管未經考驗,卻充滿活力和希望的下一代英雄登場,「黃金之子」正是下期故事《黑暗騎士歸來》的秘密武器。今年9月DC一切如常發布新聞宣傳,未聞任何異議,直到香港反送中事件衝突擴大,《黑暗騎士歸來》新封面曝光,中國網民也才將之連結勾串,再以此抨擊DC是在支持「香港暴民」。

事實上,歷來環繞在蝙蝠俠身上正邪交戰的故事,或多或少都可以和世界各地的政治、社會情況作出比擬,又或者因此還可引起其他國家人民的共鳴。比方說那些耽溺權錢導致腐敗的國家或城市,因為既有公權力不彰,民眾於是改而寄託一個永遠能及時出現的英雄。就算蝙蝠俠的劇情多是超現實的,卻又一定程度反映了不同地區人民關於現實上的心理需要。他是全美,甚至全世界最受喜愛的漫畫英雄角色之一,不是沒有道理。

但此刻DC在受到中國網友圍剿壓力後,馬上無預警、沒有說明地在所有社群官網下架蝙蝠俠新漫畫封面,便又回到中國因素對這個世界造成的關鍵傷害,即中國那已然遍布全球的國家審查,甚至足令各大企業合謀對文明社會的言論自由冷淡以對。當然,就像當初NBA事件一樣,主事者的退讓雖然是為平息中國網民的怒火,但也會另外激起捍衛自由言論者的批判。

有別於NBA球星,無論電影還是漫畫,蝙蝠俠本身多是對抗邪惡、貪腐、權勢的代表,而且始終扶助著弱勢者陣營,又即便新的封面確實帶有香港反送中事件的影子,也相當吻合蝙蝠俠一路以來的角色期待。蝙蝠俠故事裡所謂「黑暗騎士歸來」,著重的自然不是黑暗的意義,更大的意旨,則是身處黑暗時代,偉大之處就在那無邊的黑暗中巍然不動,而能照亮周圍的一絲光明。

要以此封面和香港反送中事件連結,並不牽強。無理在於就因為他看似隱晦支持香港抗爭青年,就要被抵制,而DC也毫無懸念如其所願。這就印證了歷來有智者對人類戰爭的一句提醒:戰爭中,比殺掉一個人更可怕的,是消滅一個人原本的看法。美中貿易戰檯面上打得如火如荼,多數時間看似美國對中國步步進逼;但實際上,中美對峙,美國完全不若自己以為的那麼風光,在很多方面、領域、人物,一遇到中國,他們早就都高舉白旗了。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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