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水表 拿雞毛當令箭

林騰鷂

台大政治系教授蘇宏達因為在臉書貼文,批評政府的故宮政策,被台北市調查局市調處發文要求警方依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查辦,此事不僅招致打壓言論自由的批評,也引起一般小民普遍的恐慌。

台北市南港警分局透露,蘇宏達案是由桃園市調查處網路巡邏發掘、移交的案件,而桃園市調查處則表示,是因在網路巡邏時發現疑似違法,交由警方調查,並沒有具體指涉發文者有無違法。警調此種瞎說和輕率的作為實有侵害人民言論自由之嫌。

蘇宏達教授2018年11月16日在臉書的發文〈誰在消滅我們故宮?你所不知道的民進黨文化大革命〉,是否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第63條「散布謠言,足以影響公共之安寧」,警、調依其執行、適用法律之專業,本應自行先就書面上查明蘇宏達教授的批判性言論是否符合「謠言」,且是否達到「足以影響公共安寧」之構成要件,而不是只依上級之指令就恣意約談,否則即有違反目的性之執法過當。

「言論自由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滿足人民知的權利,形成公意,促進各種合理的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是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不可或缺之機制,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這是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文裡早已明文宣示之意旨。

因此,如果一位政治系教授用稍微醒目的標題批判時政,就要被警調約談,則將產生寒蟬效應,無法達到學者及社會追求真理,形成公意,監督各種政治及社會活動的功能。

又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對於言論自由的保障,是採「善意推定原則」。對於蘇宏達教授批判性貼文的言論內容,若與事實相符,即會加以保障。蘇宏達教授即使不能證明其貼文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蘇教授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也不能加以處罰。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更明確指出,在追究類似蘇宏達教授的批判性貼文是否妨害言論自由時,檢察官或自訴人在追訴程序中不能免除其作證責任,而應依法負蘇宏達教授有故意妨害言論自由之舉證責任。更重要的是,法院對於言論內容是否為真實,也還有主動發現之義務。

從蘇宏達教授被約談事件來看,顯示基層警調人員的行政法學知識與素養普遍不足,且不能善用《公務人員保障法》第17條之規定,拒絕服從長官違法之命令。這種「唯長官命令是從」,而不能依法據理力爭,正是今日官場上會拿雞毛當令箭,濫用公權力的主要弊病。而在責任政治日益虛無的憲政情境下,這種弊病恐將不只是傷害人民的言論自由而已,更危及了人身自由,恐將造成社會的恐慌。

(作者為東海大學法律系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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