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貴媚照顧中風母逾8年...曾哭到沒力擦乾眼淚 她從長照學會人生重要3件事

梁惠明
康健雜誌

「有一天,大概快中午了,我聽見媽媽聲音驚慌在叫人,趕快跑去看,發現她一隻手捲起來,一隻腳卻伸得筆直怎麼也彎不了,」影后楊貴媚回想母親中風剎那,表情依舊黯然。

「那時我一直以為媽媽很快就會好,所以第一時間雖然慌張,但我們決定要自己看顧媽媽。」楊貴媚是家中五名兄弟姐妹的長姊,習慣照顧弟妹,「我心裡的價值觀很清楚,因為媽媽,我的工作可以不要;如果媽媽OK了,只要我努力,工作還是有的。」

雖然樂觀看待母親中風,但事實是,原本活力旺盛的媽媽因為失能臥床,連自信也跟著喪失。兄弟姊妹雖然人手多,但大家都是上班族,突來的照顧需求讓大家的作息都跟著大亂。楊貴媚坦言,最無助的是不懂如何照顧失能的病人,大家只會手忙腳亂瞎忙,挫折連連。

「我實在不知道該問誰,靈機一動,上網找Youtube搜尋,看別人PO照顧病人的影片,從餵媽媽吃飯、移動她帶去上廁所到洗澡,我跟著Youtube全學起來。」楊貴媚比手畫腳描繪這段歷程,爽朗哈哈大笑,讓人一時間誤以為她的長照經歷似乎很正向順利。

「沒有啊,我也會生氣挫折,只能躲到廁所裡哭啊!」楊貴媚張大眼睛,表情生動描繪她和媽媽之間長期的情緒拔河。

(楊貴媚常常帶著媽媽出外散步曬太陽,也練就撐起媽媽的方法。圖片來源:取自楊貴媚國際影友會臉書)

自曝是「媽媽的警察」 對中風母軟硬兼施 長照重點改放在陪伴與了解

許多人照顧中風病人時,把重心放在協助病人肢體復健,但除此之外,楊貴媚注意到,媽媽的說話能力不能被忽視,她要求媽媽常常重複「啊伊嗚ㄟ喔」的動嘴發音練習,「可是她會累又覺得無聊,只要我沒在她面前,她的發音練習就停了。我會大喊:『我沒聽見唷,』,我媽就會乖乖再開始出聲,大家笑我是我媽的警察。」

遇到媽媽有時情緒低落,懶得復健或是不想進食的時候,弟妹們都怕媽媽不開心,順著她不敢忤逆。不過楊貴媚會板起臉孔軟硬兼施,要媽媽盡量過「正常的生活方式。」

楊貴媚說,「我媽如果只看電視不專心吃飯,我就把電視關上;或是我會想,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又說不出來,我會觀察。」

幾年前,她注意到媽媽喝水經常嗆到,咳得滿臉通紅,有時還會莫名流口水,檢查後發現媽媽其實已有吞嚥障礙,那時母女常會為了吃飯喝水這件事,上演「女兒大小聲,媽媽淚滿臉」的八點檔戲碼。

從小就幫著爸媽照顧4個弟妹的楊貴媚,其實就像母親的縮影,兩人個性同樣好強不服輸。

「媽媽會說,『為什麼是我生病?』然後就自怨自艾想要自我放棄,看到這樣的媽媽,我會心疼心急……」楊貴媚形容她有時忍不住就嗆回去,然後又後悔萬分,「好像我很不孝,可是我心裡很痛苦啊,我也氣自己明明就是為媽媽好,為什麼就是忍不住大聲吼……」

「這時候我能怎麼辦?就趁洗澡時,躲在浴室裡放聲大哭,哭到沒力擦乾眼淚,換個心情再出來。」

(圖片來源:陳德信攝/服裝提供:吉安比J&P Bouquite)

從照顧媽媽學到的人生經驗 意外讓楊貴媚常保年輕狀態

「我一直覺得媽媽一定會好起來,只要我努力認真照顧,用心幫媽媽復健,一定可以好起來。」多年過去,她從手忙腳亂到現在經驗豐富,但心境卻有很大的不同。「現在我只要媽媽好好的,好好喝水、好好吃飯,有些小進步,情緒OK,就是對我們照顧者最好的鼓勵,我就會好開心。」

用心體會病人的心,是楊貴媚這八年來最大的努力方向。「我曾經躺在床上,想像自己一手一腳都不能動、沒有人幫忙的時候,我要怎麼起床?上廁所要怎麼辦?親身去感受連簡單的翻身都很困難的無助。」

為了讓媽媽記得站立與行走的感覺,楊貴媚眼神發亮,說起自己會面對面撐著嬌小的媽媽,讓她站在自己的腳上,協助她慢慢移動步伐,「我們就像在跳母女的雙人舞一樣。」眼前的影后,柔軟的神情令人難以移開眼光,詮釋幸福的這一幕,彷彿就在眼前。

在全家人齊心協力及外傭幫手的協助下,楊貴媚帶著不讓媽媽失望的期許,繼續回到演藝圈發光發熱。今年就將邁入60歲,楊貴媚看來毫無老態,言行舉止充滿朝氣與活力。問她保持這樣容光煥發的秘訣,她大笑謙稱自己沒有逃過歲月鑿痕,該有的皺紋都不少,既變胖也變健忘,「我現在成天在找手機和眼鏡,好麻煩啊。」

近一個小時專訪下來,她侃侃而談人生中酸甜苦辣點點滴滴,但或許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其實她做到並內化在生活中的三件事,也許就是讓她如此無齡活躍的主因。

影后人生觀一》人腦要用在對跟好的地方--不要瞎想 這會折損你的腦力

楊貴媚曾在2004年拿下金馬獎影后的得獎感言裡,提到這一段話,「我一年一年失敗,可是我很勇敢,沒有被打敗。」這是她面對生活挑戰的真實心情。

她說,誰的人生能夠總是平順,沒有起伏波瀾?如果自怨自艾鑽牛角尖,「這樣最傷大腦,折損腦力。」她讓自己該放空就放空,該休息就休息,該說的話就說,該放掉的挫折就放掉。

「尤其像是長照的照顧者,一定要自己有喘息替手的時間,適時尋求親友協助,偶爾脫離照顧環境,轉換心境才能繼續同理心照顧病人、再出發。」她懇切提醒。

(楊貴媚跨界主持公共電視新推出的實境節目《阮三个》,許多民眾看到影后,都驚訝於她看起如此年輕又活潑。圖片來源:公共電視提供)

影后人生觀二》永遠給自己找點新鮮的事情做 不會的就去學

「你們都以為我是演員,其實我出道是歌星。」楊貴媚早年因為參加歌唱比賽進入電視界,在資深已故藝人文英的推薦下,才轉向演員生涯,拍了不下百部的演藝作品。這個洋洋灑灑的經歷已是有目共睹,但她仍舊不以此滿足,現在更跨界成為公共電視實境旅遊節目《阮三个》的主持人,她變身民宿老闆娘,一肩扛起經營的重責大任,不但開車、拉客得自己來,連除草、種菜竟然也要全部DIY。

問她怎麼有勇氣跨出舒適圈,從演員前輩變成實境節目主持的新鮮人,楊貴媚表情認真回答,「演戲是要投入角色,是被設定好的;但實境節目不一樣,要呈現自己的本性,許多狀況你要學著去處理、面對甚至化解,這都是學習。」

她興致高昂地說,只要每天都有不同的新鮮事,「不管工作還是日常生活,就像我不會照顧媽媽,我就找辦法去學,當然沒有時間去變老還是變癡呆啦。」

(圖片來源:陳德信攝/服裝提供:吉安比J&P Bouquite)

影后人生觀三》減法過日子 少點挑剔 多點放鬆

「我以前對事極度一絲不苟,非常要求自己,回頭看過去的演藝事業,我沒有愧對他人和自己。」楊貴媚坦言,「太重感情」這點,有時會變成難以承受的負擔。

現在慢慢練習放下,放慢腳步,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對自己好一點,對家人好一點,試過卻發現不能勝任或不能負擔的事情,就不要強求,過得去就好。」

楊貴媚重新詮釋「減法過日子」的定義,就是「外在的生活需求,要用減法降到最低,但內心美和善的給予,應該要愈來愈增加。我想回饋前人給我們的愛和關懷,同時也傳遞給下一代。」

講到這裡,楊貴媚突然把頭低下來,小聲說,「還有我們年紀大的人,真的不要太挑剔,這樣年輕人會不敢接近……」接著就仰頭哈哈大笑起來,氣長宏亮的聲音迴盪不散。看著她發亮的眼神,深深體會:也許楊貴媚召喚幸福與減齡年輕的神奇力量,其實就藏在她滿載愛與善意的真心真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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