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酷的童話」:獄中作家李必豐小說在柏林獲贊

張平
德國之聲
《天空的翅膀》柏林推介會

「殘酷的童話」:獄中作家李必豐小說在柏林獲贊

《天空的翅膀》柏林推介會

(德國之聲中文網)"這是一個殘酷的童話," 9月14日傍晚,主持人荻雨霏(Didi Kirsten Tatlow)引用朗讀者Friedhelm Ptok的話,開始了長篇小說《天空的翅膀》推介會。該書中文版和德文版同時由德國蘆笛出版社(RUDI-Verlag)出版发行。

Ptok說,該書也是一個"凶狠的諷刺","用誇張的手法講述殘酷的現實"。它的故事主線有些荒誕:"文革"期間,主人公張发福帶著自己的女兒小梅艱難上京,要把她的貞節獻給偉大領袖毛主席。圍繞著這條荒誕主線展開的敘述,是真實的歷史、政治和人性。

長期在中國生活、曾任《紐約時報》駐京記者的荻雨霏認為,這是一本了解中國的重要小說。它涉及到文革武斗、廣西人吃人事件以及從四川鄉村到北京中南海的權力斗爭。而且,它還並不多見地描述了紅旗招展所掩蓋的無處不在的性侵和強奸。小梅和父親向毛主席"獻寶"必需的出行介紹信,就是她的伯父、當地革命委員會主任強奸她之後開出的。

"這是探向那個時代的一束光。"來自柏林馬丁-格羅皮烏斯博物館(Martin-Gropius-Bau)的策展人Gereon Sievernich評價該書說。他曾經策劃過艾未未畫展及劉霞攝影展,對中國問題相當熟悉。他認為,書中描述的荒謬的意識形態並沒有成為歷史,比如剛剛发生的易卜生戲劇《人民公敵》停演事件;它也沒有停留在中國境內,而是向全世界蔓延,比如廣受質疑的孔子學院。

德國文學之家前任主席Herbert Wiesner認為,西方社會對於專制政權的國家暴力的關注遠遠不夠,《天空的翅膀》是一個有力的補充。他的觀點得到在座嘉賓和聽眾的回應。Sievernich說,我們也不是那麼無力,可以讀這本書,可以給中國的習近平寫信,也可以給德國的默克爾寫信。聽眾中一位前外交官響應說,從國際關系的角度看,應該更多地呼籲抵制國家暴力。

中國的罪犯,文學的良知

出席推介會的德國筆會副主席Ralf Nestmeyer介紹說,柏林國際文學節一直關注獄中良心作家,包括俄羅斯作家、土耳其作家,以及這部小說的作者李必豐。目前,他正在中國四川一所監獄服刑。

李必豐,1964年出生,原為四川省綿陽市稅務局干部。1989年,參加"八九民運"。當年7月被捕,判處有期徒刑5年。1994年刑滿出獄後﹐李必豐加入了非官方的基督教組織﹐並和教友們成立了"華人良心關懷行動組織"﹐在全國範圍內對失業下崗工人和婦女、兒童生存現狀等情況進行書面調查﹐发布調查報告﹐向國內國際提供資訊。1998年3月﹐李必豐再次被捕﹐ 8月被以經濟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

2011年9月,李必豐再次以經濟罪名被拘捕。2012年,以合同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0年。據悉,官方懷疑他資助異議作家廖亦武出逃德國。現居柏林的廖亦武,在德國出版了多部作品,並獲得包括德國書業和平獎在內的多項獎勵。

李必豐是獨立中文筆會會員,長期堅持詩歌和小說寫作。他的很多作品都在獄中寫就。作家汪建輝說,如果說有"地下寫作"這一種說法,那麼李必豐的寫作比"地下"還要地下,在中國幾乎無人知曉。

2012年,藝術家艾未未、作家廖亦武、哈金和赫塔•穆勒发起全球作家藝術家簽名活動,呼籲營救李必豐。他被認為是因為人權良知而遭受迫害的獄中作家。

"中國男性作家中少有的反思文字"

在第一部小說出版之前,李必豐已經是柏林國際文學節的"常客"。在廖亦武的推動之下,該文學節曾介紹並呼籲營救李必豐,並於2013年发起李必豐作品全球朗讀活動。

柏林國際文學節主席烏爾裡希•施萊伯(Ulrich Schreiber)接受德國之聲采訪說,人權是該文學節關注的重要主題之一。他說,"世界上有很多種語言在談論人權,中文是其中之一。"他認為文學不必是政治的,但事實上,無數作家都在政治壓迫下或者為政治反抗而寫作。因此,文學節不可能脫離政治。

去年10月,施萊伯出席香港文學活動時,打算訪問中國大陸,簽證申請遭到中國政府拒絕。

出版人蘇曉琴說,她欣賞李必豐的文字,那是中國男性作家中少有的帶有反思性的文字,朴素而真誠。在出版了一系列藏文-德文、漢語-德文的語言學習書籍之後,她首次嘗試出版文學作品。蘇曉琴說,在民主中國陣線主席盛雪的幫助下,她從李必豐的兒子蔣佳冀那裡獲得了該書的出版授權。蔣佳冀目前生活在加拿大。居住在柏林的藝術家孟煌為該書創作了12幅插畫,這些插畫同時也在本屆柏林國際文學節單獨展出。

廖亦武在推介會上朗誦了李必豐的詩歌,並演奏了音樂。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在中國四川那所監獄裡,"罪犯李必豐"正在做什麼。也許他正在艱辛勞動,也許他正在背誦思想檢查,也許他正在偷偷寫作。在寫給本書的序言《你的天空還有翅膀嗎》中,廖亦武問:"他還在寫嗎?還在制造罪證嗎?"

作者: 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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