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數更重要的事4】不捨陰柔氣質男孩輕生 她說:「我不會讓你被遺忘」

黃文鉅
鏡週刊Mirror Media
鷺江國中楊允承因性別氣質被霸凌,傷心走上絕路,事發後,許多心疼不捨他的人士到校門口遞上鮮花卡片,送他最後一程。(友善台灣聯盟提供)
鷺江國中楊允承因性別氣質被霸凌,傷心走上絕路,事發後,許多心疼不捨他的人士到校門口遞上鮮花卡片,送他最後一程。(友善台灣聯盟提供)

如今海翁會說話,也會走路,去年讀了幼兒園特教班,外表與尋常小孩無異,甚至更顯單純明亮。「他慢慢變皮,越來越有力氣,跳上跳下、亂摔東西,我超欣喜!我一直記得當初他癱軟在加護病房、完全不哭的樣子,當時我心想,以後他不管再調皮,我一定要微笑以對。」天降噩耗,翁麗淑卻說是老天爺送她的禮物。活著便是一連串生命教育,除了海翁這堂課,還有一位叫楊允承的男孩,也為翁麗淑上了一課。

他就是他,他今天選擇愛誰,我沒有任何置喙餘地,就是愛他而已。

今年大選,部分候選人在中南部大舉散布同婚亡國論,恐嚇老人家以後會絕子絕孫。翁麗淑感嘆,同志平權運動在台灣走了超過30年,反挫力量仍然一波波襲來。2004年性別平等教育法通過,2008年九年一貫性平教育課綱通過,2011年課綱上路前夕,遭真愛聯盟抨擊,「他們說新課綱會教壞小孩、把小孩教成同志、性解放進入校園,恐嚇家長簽聯署書,教育部只好開公聽會,我們就一直跑公聽會說明。」該年10月,鷺江國中一年級學生楊允承因在校被笑娘娘腔,又被迫加入籃球隊,壓力過大從自家跳樓身亡。

「怎麼想都很痛啊!事發時只知道出事的是楊同學,我打電話到處問,有人說是『楊承允』,事後才知對方把名字說顛倒,我當下有一點…我們家老二就叫『楊澂昀』,一聽這名字心想,這是一個啟示嗎?好像老天爺用大槌子敲了我一下說:『妳不要以為這是別人家的事!那也是妳家的事!』我內心很糾結,自以為把性平教育推廣得很好了,結果有一個我們家附近的小孩,可能跟我搭同一班捷運,在同一個空間呼吸同樣的空氣,卻被霸凌無處申訴,剛上國中2個月就不想活了,這不是整個環境有問題嗎?」說著說著,她一臉悲慟,眼瞳銳利地緊縮。

成長過程一路叛逆的翁麗淑,始終不是乖乖牌,她經歷過許多挫折,讓她更有同理心,也讓她在面對威權體制的時候,堅持不假辭色抗拒到底。
成長過程一路叛逆的翁麗淑,始終不是乖乖牌,她經歷過許多挫折,讓她更有同理心,也讓她在面對威權體制的時候,堅持不假辭色抗拒到底。

楊允承自殺前在遺書上寫道:「即使消失會讓大家傷心,卻是短暫的,一定很快就被遺忘,因為這是人性。」翁麗淑交抱雙臂,咬著上唇說:「我多想說,我就是不會讓你被遺忘。」

假如妳小孩是同性戀,也會接受?她斬釘截鐵說:「當然啊,他就是他,他今天選擇愛誰,我沒有任何置喙餘地,就是愛他而已,我恨不得去愛所有他愛的人。」

她因為積極推廣性平教育,常被質疑「妳這麼愛同志哦?」她誠懇地說:「我是愛我小孩,我愛我的小孩就要讓所有人都得到好的制度,那我的小孩就可以生長在一個很有尊嚴的國度裡面。我只是把自私最大化,要想得到一個真正好的環境,必須讓所有人一起變好。」

如果楊允承也聽到這番話就好了。

★ 《鏡週刊》關心您: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 自殺諮詢專線:0800-788995(24小時)

  • 生命線:1995

  • 張老師專線:1980


更多鏡週刊報導
【比分數更重要的事番外篇】孩子的思考力被扼殺 就會長成一模一樣的工廠罐頭
【比分數更重要的事番外篇】鼓勵跳脫汙名化,「性教育其實最需要的是大人!」
【比分數更重要的事1】她堅持種原生種植物 帶小朋友思考原住民受壓迫的問題

你可能還想看